陈锐没有说话。
他在数。
骑兵五十,步兵八百,炮四门。
加上辎重队,差不多一千二百人。
他的连队加上何长工救出来的那拨人,不到四百。
一比三。
赵铁牛趴在他右边,抱着那门迫击炮。
“连长,打不打?”
陈锐没有说话。
他在看地形。
北边山口很窄,两边是陡坡。只要卡住山口,多少人一时半会儿也冲不过来。
但卡住之后呢?
人家有炮,有骑兵,有源源不断的援兵。
他这边只有不到四百人,炮弹不到二十发。
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
——等高线。射界。弹道。撤退路线。
可以打。但只能打一仗。打完就得跑。
他把望远镜放下。
“全连进入阵地。听我命令再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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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二十分,敌军先头部队进入山口。
骑兵走在最前面,马蹄踏在山路上,嘚嘚嘚嘚。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显然也怕中埋伏。
陈锐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刘老栓趴在他右边,枪口对准那个骑白马的军官。
周根生趴在他左边,腿又开始抖。
但他的枪口很稳。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陈锐能看清那个军官的脸了。
三十来岁,留着两撇胡子,骑着马,手里拿着一根马鞭。他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说着说着笑起来,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远。
陈锐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他在等。
等后面的步兵也进山口。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步兵的前锋也进了山口。
黑压压的人头,挤在那条窄窄的山路上。
陈锐深吸一口气。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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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二十五分,战斗打响。
赵铁牛的迫击炮首发命中。
炮弹落在骑兵队正中央,炸开一团火光。马嘶人喊,七八骑连人带马翻倒在地。那匹白马的骑手被掀下来,一条腿压在马肚子下面,惨叫起来。
刘老栓一枪把他放倒。
惨叫停了。
山坡上两百多条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去。
周根生的手还在抖,但他的枪响了。
砰。
一个刚跳下马的骑兵栽倒。
砰。
又一个。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手已经不知道抖了。
刘老栓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他的脸绷得很紧,腮帮子咬出两道棱,眼睛瞪得血红。
左毅端着枪,专打那些想架机枪的。
何长工左臂吊着绷带,右手单手开枪,一枪一个。
山口里乱成一团。
人和马挤在一起,躲没处躲,藏没处藏。子弹从山坡上泼下来,像割麦子一样,一倒就是一片。
血顺着山路往下淌,流进路边的草丛里,把枯草染成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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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四十分,敌军的炮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