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山路黑漆漆的，只有前头偶尔传来一声口令，在夜里传得很远。
刘老栓走在陈锐后头，枪背在肩上。
他昨晚吃得太饱，现在还有点撑。
“连长，”他用气声说，“那个伍队长，是什么来头？”
陈锐没有回答。
左毅在旁边说：
“湖南人。搞过工运。在矿上待过。”
刘老栓愣了一下。
“矿上？俺也是矿上的。”
左毅没有说话。
刘老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他跟俺算是老乡。”
周根生在后面噗嗤笑出声。
“老刘，湖南跟江西，隔着一座山呢，算什么老乡。”
刘老栓瞪他一眼。
“都是挖煤的，就是老乡。”
周根生不笑了。
他低下头，继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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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前头突然停了。
口令从前面传过来，一声一声：
“停止前进——散开——找掩体——”
陈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打了个手势，三排的人迅速散开，趴下，枪口朝前。
他往前摸过去。
伍正先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
陈锐趴在他旁边。
“什么情况？”
伍正先把望远镜递给他。
陈锐接过来，往前看。
五百米外，山路上横着十几棵砍倒的大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树后面有人影在晃动。
灰布军装。
枪。
至少一个连。
伍正先的声音很低：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陈锐没有说话。
他在看两侧的山势。
左边是陡坡，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蔽。
右边是密林，但林子太密，钻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
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
——等高线。射界。死角。弹道。
左边山坡上那块凸起的岩石，能架一挺机枪。
右边林子里有一条干涸的溪沟，能藏人。
他放下望远镜。
“左边给我。右边给你。”
伍正先看着他。
“你多少人？”
“三十。”
伍正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够吗？”
陈锐没有回答。
他已经开始往左边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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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二十分，战斗打响。
陈锐带着三十个人，从左边山坡往上摸。
没有路。
脚下全是松动的碎石，每踩一步都往下滑。他们抓着野草，抓着灌木，抓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一寸一寸往上挪。
子弹从下面飞上来，打在头顶的岩石上，迸出火星。
刘老栓跟在陈锐后头，脸憋得通红。
他的左臂旧伤在疼，他咬着牙，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