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带着连队在山沟里走了四天。
黑风口那场仗打完之后,周教官给了三天休整。说是休整,其实也就是能多睡两个时辰,把身上的血污洗一洗,把打空的弹夹重新压满。
刘老栓把那支步枪擦了四遍,擦到赵铁牛都看不下去了。
“老刘,你再擦,膛线就磨平了。”
刘老栓头也不抬。
“磨平了也是俺的枪。”
周根生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块烤红薯。他把红薯掰成两半,递给刘老栓一半。
刘老栓没接。
“你吃。你还在长身体。”
周根生把红薯硬塞进他手里。
“你都三十多了,你才该补补。”
刘老栓瞪了他一眼。
“俺三十多咋了?俺三十多照样扛枪打仗。”
周根生撇撇嘴。
“你扛枪?你上次爬山比俺喘得还厉害。”
刘老栓把红薯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两个包。
不说话了。
陈锐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左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出发,往北走四十里,和另一支队伍汇合。”
陈锐点了点头。
左毅顿了顿。
“带队的是个湖南人。姓伍。听说之前在矿上搞过工运。”
陈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湖南。矿上。
他想起一个人。
但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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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下午三时。
陈锐的队伍抵达汇合地点。
那是一片山间的洼地,有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溪边搭着十几顶帐篷,帐篷周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溪边洗衣服。
带队的人站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
四十来岁,不高,但很壮实。脸晒得黝黑,颧骨很高,眼睛很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膝盖上打着两块补丁。
他看见陈锐的队伍,从青石上跳下来,大步流星走过来。
“陈铁山?”
湖南口音。
陈锐点头。
那人伸出手。
“伍正先。”
陈锐握住。
那只手很粗,全是老茧,握力极大。
伍正先打量着陈锐,又打量着他身后那些兵。
“黑风口那一仗,我听说了。”
他顿了顿。
“打得不错。”
陈锐没有说话。
伍正先收回目光,落在左毅身上。
“左毅?”
左毅点头。
伍正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惠州挨的那一枪,好了没?”
左毅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伍正先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营地走去。
“都进来歇着。晚上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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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营地中央燃起一堆篝火。
火上烤着两只野羊,是伍正先的人昨天打的。羊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刘老栓蹲在火堆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