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通信员从山路上跑下来,马靴上全是露水。他把一张折皱的纸递给陈锐,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之内,拿下黑风口,为主力打开通道。”
下面盖着周教官的私章。
陈锐把纸叠好,塞进胸口内袋。
左毅站在他旁边,看见了那行字。
“黑风口?”他的眉头皱起来,“那地方我去过。”
陈锐转头看他。
左毅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
“两座山夹一道沟,沟只有三十米宽。两边山壁陡得像刀切,爬不上去。”
他顿了顿,在沟的北头画了一个圈。
“这个位置,他们修了三个碉堡。机枪交叉火力,把沟封得死死的。”
陈锐看着地上那几道简笔画。
“多少人?”
“至少一个营。有炮。”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抬起头。
“强攻,死多少人都不够填。”
陈锐还是没说话。
他把地上的简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
“集合连排长,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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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时,连部临时帐篷里挤满了人。
孟连长、左毅、四个排长,还有赵铁牛——他现在是炮排排长了,管着那门“老黄牛”和两门缴获的迫击炮。
陈锐把左毅画的简图摊在弹药箱上。
“黑风口。一个营。三个碉堡。交叉火力。”
他顿了顿。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孟连长皱眉。
“智取?怎么智取?两边山壁爬不上去,沟只有三十米宽,人家机枪一架,苍蝇都飞不过去。”
陈锐没有说话。
他指着地图上黑风口南边五里外的一个位置。
“这里是什么?”
左毅凑过来看了一眼。
“一个村子。早没人了,去年打仗跑光了。”
陈锐的手指在那个村子上点了点。
“如果我们从这里,翻山过去呢?”
左毅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翻山?”他的声音有点哑,“这山根本没路。”
陈锐抬起头,看着他。
“没路,就踩出一条路。”
帐篷里静了下来。
孟连长看着陈锐,像看一个疯子。
左毅也看着他。
但左毅的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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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陈锐带着一个排出发了。
左毅跟他一起走。
还有刘老栓、周根生、赵铁牛,和三十个最能爬山的老兵。
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一条枪,一百发子弹。
那门“老黄牛”太重,带不上山。赵铁牛扛着他的迫击炮,炮管用油布裹了三层,背在背上。
队伍钻进山林,很快就看不见了。
孟连长站在山脚下,望着那些消失的背影。
他骂了一句粗话。
然后他回头,对着剩下的人说:
“等信号。信号一起,就往沟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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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凌晨四时。
陈锐已经在山里走了十七个小时。
没有路。
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是腐烂的落叶,是不知道深浅的泥沼。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踩实了才敢把全身重量压上去。
刘老栓走在他后头,气喘如牛。
“连长……还有多远?”
陈锐没有回答。
他在看前面那道山梁。
翻过去,应该就是黑风口的北边。
左毅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在最前头。
他的脸上全是汗,但脚步比谁都稳。
“跟着我。”
就这三个字。
队伍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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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陈锐看见了黑风口。
从山上看下去,那道沟窄得像一条缝。
沟底有烟升起来——是敌军在生火做饭。
沟北头,三个碉堡像三只趴着的乌龟,黑洞洞的枪眼对着沟的南边。
陈锐趴在山脊上,举着望远镜。
一个营,大约四百人。大部分在碉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