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炮架在碉堡后头,两门七五山炮,炮口朝南。
左毅趴在他旁边。
“能打吗?”
陈锐没有说话。
他在看风向。
风从北往南吹,不大,三到四级。
他在看距离。
从山脊到碉堡,直线距离大约五百米。
他在看坡度。
山坡很陡,但能下。下去之后,是一片枯黄的茅草,能藏人。
他放下望远镜。
“天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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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九时,没有月亮。
陈锐带着三十个人摸下山坡。
茅草比人还高,割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没有人吭声,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摸。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碉堡里的灯光越来越近。
陈锐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骂。
他停下。
三十个人在他身后停下,趴在茅草里。
他把手榴弹从腰间摸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手边。
二十颗。
赵铁牛把迫击炮架好,炮口对准最近的那个碉堡。
左毅趴在他右边,枪口朝前。
刘老栓和周根生趴在更后面,一人守着一个方向。
陈锐深吸一口气。
他在等。
等碉堡里的灯灭掉一盏。
那是换岗的时间。
——灯灭了。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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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九时十分,战斗打响。
赵铁牛的迫击炮首发命中。
炮弹钻进碉堡的射击孔,在里面炸开。火光从枪眼里喷出来,像一只发怒的野兽在咆哮。
另外两个碉堡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陈锐头顶扫过去,削断一片茅草。
陈锐没有躲。
他站起来,把手榴弹一颗一颗往碉堡的方向扔。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把黑夜撕成碎片。
左毅带着人往前冲。
刘老栓端着枪,一枪一个,把从帐篷里跑出来的敌人撂倒。
周根生跟在他后头,腿还在抖,但枪没抖。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锐冲进第一个碉堡。
里面全是尸体和血。
他没有停。
他从碉堡另一头的门冲出去,往第二个碉堡跑。
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他扑倒在地,往前爬。
爬到碉堡墙根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拉弦。
等两秒。
从射击孔塞进去。
轰——
机枪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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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九时二十五分,最后一个碉堡投降。
里面的人把枪从射击孔里扔出来,举着手,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陈锐靠在一堵断墙后面,大口喘气。
左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喘气。
刘老栓从后头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白是白的。
“连长!沟南边有动静!”
陈锐猛地站起来。
他跑到碉堡北头,往沟南边望。
沟南边,火把像一条火龙,正往这边移动。
主力到了。
他把枪放下。
左毅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火龙。
“你他娘的,还真打下来了。”
陈锐没有说话。
他靠在碉堡的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手伸进胸口内袋,隔着那几张纸,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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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凌晨一时。
周教官站在黑风口的碉堡前面。
他看着那些弹孔,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陈锐和他身后那三十个浑身是土的人。
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
站在陈锐面前。
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
“你这个连长,当对了。”
陈锐没有说话。
周教官转身,朝沟南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
没回头。
“主力明天继续北上。你们连,休整三天。”
他走了。
陈锐站在原地。
刘老栓凑过来。
“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