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赣北·黑风口
,少部分在沟底的帐篷里吃饭。

    他们的炮架在碉堡后头,两门七五山炮,炮口朝南。

    左毅趴在他旁边。

    “能打吗?”

    陈锐没有说话。

    他在看风向。

    风从北往南吹,不大,三到四级。

    他在看距离。

    从山脊到碉堡,直线距离大约五百米。

    他在看坡度。

    山坡很陡,但能下。下去之后,是一片枯黄的茅草,能藏人。

    他放下望远镜。

    “天黑动手。”

    ---

    夜九时,没有月亮。

    陈锐带着三十个人摸下山坡。

    茅草比人还高,割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没有人吭声,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摸。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碉堡里的灯光越来越近。

    陈锐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骂。

    他停下。

    三十个人在他身后停下,趴在茅草里。

    他把手榴弹从腰间摸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手边。

    二十颗。

    赵铁牛把迫击炮架好,炮口对准最近的那个碉堡。

    左毅趴在他右边,枪口朝前。

    刘老栓和周根生趴在更后面,一人守着一个方向。

    陈锐深吸一口气。

    他在等。

    等碉堡里的灯灭掉一盏。

    那是换岗的时间。

    ——灯灭了。

    “打!”

    ---

    夜九时十分,战斗打响。

    赵铁牛的迫击炮首发命中。

    炮弹钻进碉堡的射击孔,在里面炸开。火光从枪眼里喷出来,像一只发怒的野兽在咆哮。

    另外两个碉堡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陈锐头顶扫过去,削断一片茅草。

    陈锐没有躲。

    他站起来,把手榴弹一颗一颗往碉堡的方向扔。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把黑夜撕成碎片。

    左毅带着人往前冲。

    刘老栓端着枪,一枪一个,把从帐篷里跑出来的敌人撂倒。

    周根生跟在他后头,腿还在抖,但枪没抖。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锐冲进第一个碉堡。

    里面全是尸体和血。

    他没有停。

    他从碉堡另一头的门冲出去,往第二个碉堡跑。

    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他扑倒在地,往前爬。

    爬到碉堡墙根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拉弦。

    等两秒。

    从射击孔塞进去。

    轰——

    机枪哑了。

    ---

    夜九时二十五分,最后一个碉堡投降。

    里面的人把枪从射击孔里扔出来,举着手,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陈锐靠在一堵断墙后面,大口喘气。

    左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喘气。

    刘老栓从后头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白是白的。

    “连长!沟南边有动静!”

    陈锐猛地站起来。

    他跑到碉堡北头,往沟南边望。

    沟南边,火把像一条火龙,正往这边移动。

    主力到了。

    他把枪放下。

    左毅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火龙。

    “你他娘的,还真打下来了。”

    陈锐没有说话。

    他靠在碉堡的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手伸进胸口内袋,隔着那几张纸,按了按。

    ---

    9月9日,凌晨一时。

    周教官站在黑风口的碉堡前面。

    他看着那些弹孔,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陈锐和他身后那三十个浑身是土的人。

    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

    站在陈锐面前。

    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

    “你这个连长,当对了。”

    陈锐没有说话。

    周教官转身,朝沟南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

    没回头。

    “主力明天继续北上。你们连,休整三天。”

    他走了。

    陈锐站在原地。

    刘老栓凑过来。

    “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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