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左毅正在往上爬。
然后是赵铁牛，扛着那门迫击炮。
然后是刘老栓，然后是周根生，然后是三排剩下的人。
三十七个人，全上来了。
陈锐比了个手势。
队伍散开，分成三组。
一组往左，一组往右，一组跟着他，直插镇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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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十一时四十分，行动开始。
陈锐摸到第一顶帐篷后面。
帐篷里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用木棍敲着搪瓷缸，像在煮什么东西。
他把手榴弹攥在手里，拉弦。
一、二、三——
扔进帐篷。
轰——
帐篷炸开，火光冲天。
枪声同时从镇子南北两端爆响。
左毅带的那一组端掉了北头的重机枪阵地。赵铁牛的迫击炮把镇子中央那间堆满弹药的屋子炸上了天。
陈锐端着枪，在街道上快速移动。
黑暗中到处是奔跑的人影，分不清敌我。
他没有开枪。
他等着。
砰。
左翼有人开枪，对面的人影栽倒。
枪声就是信号。
陈锐举起枪。
砰、砰、砰。
一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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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零时，战斗进入尾声。
镇子里的敌军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几十个被堵在镇子南头的几间土坯房里，还在负隅顽抗。
陈锐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喘着粗气。
左毅从他旁边冒出来，脸上沾着灰，只有眼白是白的。
“还剩下十几个。”
陈锐看了看镇子南头那几间房子。
房子是土坯的，枪打不透。但房顶是茅草的。
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
左毅按住他的手。
“里面可能有老百姓。”
陈锐看着他。
左毅的眼睛很亮。
“我去喊话。”
他站起来，朝那几间房子走过去。
陈锐没有拦他。
左毅走到房子前面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枪，出来投降，保你们活命！”
沉默。
枪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房子里有人喊：
“我们投降！别开枪！”
门开了。
十几个人鱼贯而出，双手举过头顶。
左毅站在月光下，枪口朝下。
等那些人走近，他才发现——
全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有一个最小的，看上去不到十五岁。他举着双手，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左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往北走。别再回来。”
那些孩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跑起来，往北边的黑暗中跑去。
陈锐走到左毅身边。
“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