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在这片山坳里等了三个时辰。
雷大勇说接应的队伍午时前后到。现在太阳已经偏西,山坳口那条小路上还是空空荡荡,连只野兔都没跑过。
刘老栓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把枪擦了又擦。枪管被他擦得锃亮,照得见人影。
“陈排副,”他压低声音,“会不会出啥岔子了?”
陈锐没有回答。
他在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要出事的样子。
但他知道,这种蓝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事。
赵铁牛趴在他右边,炮管横在身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山坳口,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根生趴在他左边,枪口朝前。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微微发白。
“别紧张。”陈锐的声音很轻,“手指放下来。”
周根生愣了一下,把手指从护圈上挪开,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我、我没紧张。”
刘老栓哼了一声。
“你腿别抖就行。”
周根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确实在抖。
他使劲按住大腿,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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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一刻,山坳口有了动静。
不是人,是烟。
一股细细的烟从山那边升起来,直直地往上冒,在蓝天上画出一道灰白的线。
雷大勇猛地站起来。
“是自己人!”
他冲下山坡,朝那条小路跑去。
陈锐打了个手势,三排的人跟着他往前移动。
半炷香后,小路尽头出现了人影。
先是一个,然后是五个,然后是十几个。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瘦高个儿,灰布军装洗得发白,膝盖上打着两块补丁。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钉在山路上一样。
陈锐停住脚步。
那人也停住。
隔着十几步远,四目相对。
——左毅。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来,伸出手。
陈锐握住。
那只手比去年更瘦了,骨节分明,但依然有力。
“陈铁山。”
“左毅。”
两只手握了三秒,松开。
左毅看了看陈锐身后那几十个人。
“听说你们在东线打得很苦。”
陈锐没回答。
左毅的视线落在刘老栓身上,落在他那支擦得锃亮的枪上,落在周根生还在微微发抖的腿上。
他收回目光。
“周教官在前面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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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队伍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扎营。
庙不大,三排的人和左毅带来的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神像早就被推倒了,只剩半截底座,上头坐着几个抽烟的老兵。
陈锐在庙后头找到了周教官。
他蹲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旁边还蹲着几个人,有孟连长,有雷大勇,还有几张生面孔。
周教官抬起头,看见陈锐。
他招了招手。
陈锐走过去。
“三排伤亡情况?”
“四个轻伤。没人牺牲。”
周教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