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里走了整整七天才接到这道命令。
通信员是从后头赶上来的,马累得直吐白沫。他从马背上滚下来,把一张汗湿的纸递给孟连长,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
孟连长看完纸条,没说话。
他把纸条递给陈锐。
纸上只有一行字:
“即日北上,与主力会合。过黄竹岭,有人接应。”
下面盖着周教官的私章。
陈锐把纸条折好,递回去。
“黄竹岭在哪儿?”
孟连长从怀里摸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比之前那张更糙,山是三角,河是波浪线,但每条路都画得很清楚。
他手指点在一个位置。
“这儿。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走四十里。”
他顿了顿。
“但这四十里,是人家地盘。”
陈锐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的区域。
“什么人?”
“不知道。”孟连长把地图收起来,“周教官只说有人接应,没说接应的人是谁。也没说路上会遇到什么。”
陈锐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正往山后头坠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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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凌晨四时。
队伍摸黑出发。
刘老栓背着枪走在陈锐后头,脚下踩着湿滑的山路,一步一滑。他的左臂已经好利索了,枪法也练出来了,上周打靶五发中了四发,比周根生还多一发。
周根生不服气,这几天一直跟他较劲。
“老刘,你那是蒙的。”
“你才蒙的。你全家都蒙的。”
“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了。”
刘老栓噎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枪从肩上拿下来,递给周根生。
“那你替俺背会儿枪。”
周根生把枪接过去,扛在自己肩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陈锐走在前头,听着身后那些声音。
脚步。喘息。枪托撞在水壶上的闷响。
还有心跳。
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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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队伍抵达黄竹岭山口。
陈锐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前看。
山口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能容两人并行的土路。路面上长满野草,草尖被踩断的痕迹很新——不久前有人经过。
路尽头,大约五百米外,有几间破旧的木屋。
木屋周围有人影走动。
不是老百姓。
那些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肩上扛着枪。有人在木屋门口架锅做饭,有人在屋后头挖坑——不是挖菜窖,是挖掩体。
孟连长趴在他旁边。
“至少两个排。有机枪。”
他顿了顿。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陈锐没有回答。
他在看两侧的山壁。
左边几乎是垂直的,爬不上去。
右边稍微缓一些,但全是光秃秃的岩石,没有任何遮蔽。爬上去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足够对面打空三个弹夹。
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
——等高线。射界。死角。迫击炮弹道。
木屋后头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后面是机枪阵地。机枪射界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