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在这个渡口蹲了三天。
江面不宽,枯水季只有七八十米。对岸是一片缓坡,坡顶有几间被遗弃的民房,墙塌了半截,梁柱露在外面,像一排排肋骨。
命令是死守。
没有说守多久。没有说援军什么时候到。郭营长传令的时候嗓子已经完全哑了,靠手势和纸笔:扼住渡口,阻敌过江。
孟连长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一排守左翼,二排守右翼,三排——”他顿了顿,“陈铁山,你带三排守正面。”
正面是一道被炮火削秃的土坎。
没有掩体,没有战壕,只有几丛烧焦的野草。
陈锐说:“好。”
---
上午九时,对岸有了动静。
不是人,是烟。
江对岸的山后头腾起一股黑烟,直直地往上冒,被风一吹,斜斜地散开。烟下头隐约有影子在移动,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
赵铁牛趴在那门迫击炮旁边。
炮架还是坏的,炮管搁在一块从塌房里扒出来的门板上。他用肩膀抵住门板,把炮管压成一个极低的角度。
“排副,”他咽了口唾沫,“这仗打完,咱们能歇两天不?”
陈锐望着对岸。
“能。”
“当真?”
“当真。”
赵铁牛咧嘴笑了一下。
他把炮管又往下压了半寸。
---
十时十五分,第一船渡江。
是三条乌篷船,不知道从哪个渔村抢来的。船身破旧,船桨长短不一,划船的人把腰弯成一张弓,一下一下,船头斜斜地往这边切过来。
陈锐没有动。
他在等。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他能看见船上那些人的脸了。
——和他七个月前在城墙上看见的那些人一样年轻。嘴唇上还没长胡子,眼睛里有恐惧,也有血丝。
四十米。
“打。”
三排的火力同时开火。
赵铁牛的炮弹砸在第一条船边,激起的水柱比船桅还高。船身剧烈倾斜,两个人影栽进江里,挣扎了几下,被水流冲往下游。
第二条船中了好几枪,船底开始进水。划船的人扔了桨,捂着胸口往后仰倒。
第三条船调头往回跑。
船尾的人还在射击,子弹从陈锐头顶飞过去,尖啸声像一把刀刮过头皮。
他端起步枪。
砰。
船尾那个人影往前一栽,趴在船舷上,不动了。
船继续往回跑。
越跑越远。
江面上只剩下第一条船的残骸,半沉半浮,被水流推着往下游漂。
赵铁牛喘着粗气。
“排副……退了?”
陈锐望着对岸。
黑烟还在冒。
人影还在动。
他说:
“没退。”
---
十一时二十分,第二次渡江。
这一次是五条船。
不是散兵线,是集团冲锋。
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隔着七八十米传过来,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船与船之间几乎没有间隙,船舷擦着船舷,船头咬着船尾。
“炮!”陈锐压着嗓子。
赵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