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炮弹落在船队正中央。
两条船被炸成碎片。木屑、断桨、人体同时抛向空中,又同时落进江里。江水被染成浅红色,很快又被水流冲淡。
但剩下的三条船还在往前冲。
四十米。
三十米。
陈锐能看见船头架着的轻机枪,枪口正对着他。
他没有躲。
“手榴弹——投!”
三排的十几枚手榴弹同时出手。
在空中划出密密的弧线,像一群黑压压的铁鸟。
轰轰轰轰——
最前面的那条船被炸得腾空而起,船底朝天,把船上的人全扣进江里。
剩下两条船终于调头了。
陈锐放下枪。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把右手攥成拳头,死命压在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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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第三次渡江。
孟连长从左翼爬过来,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他趴在陈锐旁边,望远镜贴在眼眶上,很久没动。
“营部联系上了。”
陈锐转头看他。
孟连长把望远镜放下。
“援军今晚到。”
他顿了顿。
“但咱们得守到天黑。”
陈锐没有说话。
他往江对岸望了一眼。
对岸的动静忽然停了。
黑烟还在冒,人影还在动,但不再往江边聚集。
那些灰布军帽在山坡上停下来,散开,趴下。
像一片潮水退下去,露出滩涂上密密麻麻的螃蟹洞。
“他们要干什么?”赵铁牛问。
陈锐盯着对岸。
没有炮火准备。
没有冲锋号。
那些趴着的人影只是趴着,一动不动。
——不对。
他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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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六时,太阳落山。
江面失去光泽,变成一条黑沉沉的水带。
对岸开始有火光跳动。不是枪火,是篝火。一堆,两堆,三堆。火光照亮周围那些灰布军帽的轮廓,他们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赵铁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排副,他们咋不生火做饭?”
陈锐没有回答。
他也想知道。
这些篝火太集中,太显眼,像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
——不对。
他猛地撑起上身。
“炮呢?”
“啥?”
“对岸有没有炮?”
赵铁牛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隔着黑沉沉的江面往对面望。
那几堆篝火后面,山坡的最高处——
有一道细细的反光。
像镜片。
像瞄准镜。
像炮队的测距仪。
“排副!”
陈锐已经翻身滚下土坎。
“所有人撤出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