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做的,是把炮弹送到城墙上去,不是送过墙。”
一个叫赵铁牛的列兵挠头:“排副,这炮是曲射的,炮弹出膛往上飞,咋个往墙上打?”
陈锐把炮管压到几乎水平。
“拆掉炮架,炮手用肩膀扛着,副手装填。”
“敌人子弹打过来,你们就死。”
“但炮弹会先飞到城墙上。”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炮管扛上肩。
“俺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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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12月24日。
陈锐在江边又看见了瞿恩。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臂弯里夹着几本书,正站在码头边看江。
陈锐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瞿教官。”
瞿恩转头,看见是他,微微点头。
“听说你当副排长了。”
“是。”
“孟连长是块好料子。”瞿恩说,“跟他学。”
陈锐应下。
沉默了一会儿,瞿恩忽然开口:
“你相信这条路会走得通吗?”
陈锐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瞿恩会问这个问题。
“相信。”
“为什么?”
陈锐想了想。
“因为如果不相信,就没办法说服自己走这么远。”
瞿恩转头看他。
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你这个答案,不是十八岁的人能说出来的。”
陈锐没有解释。
瞿恩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
“陈铁山。”
“我在你身上看见一些东西。”
“像火种。压着烧,没灭。”
他顿了顿。
“留着自己用,别让人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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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月15日。
新编团接到命令:三日内开拔,向东线推进。
陈锐领到全排的实弹——每人多发三十发,手榴弹每人六枚。
赵铁牛抱着那门借来的迫击炮,拿油布裹了又裹。
孟连长把全排集合,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活着回来。”
“第二,城墙上见。”
陈锐站在队列前。
他把内袋按了按。
面前是未知的战场。
身后是三十六个兵。
陈锐说: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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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开拔时,暮色四合。
黄埔岛在身后渐渐变小,码头的木栈道、操场的克虏伯炮、仓库外的苦楝树,一点点融进灰蒙蒙的天际线。
杨立青分在二营四连,跟陈锐隔着两个连队。
他站在队伍里,回头望了一眼。
陈锐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望着东边。
那里有一座城。
那里有第一场仗。
那里有他来到这个时代后,要杀的第一个人。
江风吹过来,把他军装的下摆吹起来,一下一下。
他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