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私下传,打完仗队伍可能要整编。”
陈锐沉默。
陈远见他不说话,拍拍他肩膀:“也还早。先打完这仗再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铁山。”
“嗯。”
“战场上见。”
陈锐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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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锐没有睡着。
孟连长的鼾声均匀绵长,其他几个排副也都睡沉了。营房里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一寸一寸,挪过地板的木纹。
他摸出那页残纸。
“渡海登陆战术总结……”
“风向突变是成功的关键……”
他把纸叠好,放回去。
然后闭上眼睛。
——白光来了。
这一次不是塔山,不是海南。
是一座小城。
城墙不高,目测不过五米。护城河已经干涸,河床里长满荒草。城楼上有旗帜,看不清番号。
城墙薄弱处在东南角,去年汛期塌过,新补的砖颜色比旧砖深。城门外有拒马,但摆得太靠前,手榴弹能扔进去。
他看见了。
然后白光碎裂。
陈锐猛地坐起来。
鼻腔里温热黏腻。他用手背一抹,指尖全是血。
他摸黑爬起来,摸到门口的脸盆架,把血洗掉。冷水刺骨,激得太阳穴突突跳。
窗外,黄埔岛的夜还很长。
他把脸埋进冰凉的湿毛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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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陈锐去找孟连长。
“连长,”他说,“我想借全排练一个战术。”
孟连长从步枪瞄准镜上抬起头。
“什么战术?”
“迫击炮抵近射击。”
孟连长的眉头皱起来。
“迫击炮是曲射武器,抵近射击是直射。操典上没这用法。”
“操典没写的事,不一定不能做。”
孟连长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他把步枪放下。
“你想怎么练?”
陈锐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座城。
“城墙东南角,去年塌过。修补过的砖墙比老墙脆,迫击炮炮弹改引信,瞬发引信撞墙就炸,两三发能开一个洞。”
“迫击炮抵近到城墙八十米内,打直射。”
“这需要炮手不怕死。”
孟连长低头看着地上的简图。
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东南角塌过?”
陈锐没有回答。
孟连长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
“我替你借一门迫击炮。”
“你自己去挑炮手。”
他顿了顿。
“陈铁山,你这个人很奇怪。”
“但你带兵打仗,我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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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陈锐从炮连借来一门八二迫击炮。
炮手是他从三排挑的四个北方兵,在老家都摆弄过土炮打野猪。胆子大,手稳,就是没受过正规炮兵训练。
陈锐蹲在炮架旁边,拆开炮弹引信给他们看。
“瞬发引信,撞到硬物就炸。”
“城墙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