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拿到委任状时,珠江上正下着蒙蒙冷雨。
薄薄一张油光纸,左上角印着徽记,毛笔小楷工整:“兹委任陈铁山为新编团二营五连三排副排长”。
比预期快了三个月。
一期原定一年学制,因东线战事吃紧,提前结业。四百七十人里三百二十人分配下部队,余者留校或派往各处。
陈锐把委任状对折,塞进胸口内袋——贴着那页残纸的位置。
“五连三排。”杨立青凑过来看他的委任状,“孟连长那个连?”
“你认识?”
“湖南同乡。”杨立青顿了顿,“湘西人,在广东读过书,去年考入军校,是我们一期年纪最大的之一。”
“多大?”
“二十四。”
陈锐没说话。
“他这个人怎么样?”
杨立青想了想。
“话少,仗义,枪法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瞿教官说他是个做实事的军人,不是混饭吃的。”
陈锐点头,把委任状内袋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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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编团团驻地在黄埔岛北侧,一排新搭的杉木营房。
陈锐背着行李推门进去时,屋里七八个人齐刷刷回头。
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个黑脸汉子,浓眉,颧骨削峻,手里正拆着一支汉阳造。他把枪机放下,站起来,比陈锐矮小半个头,但肩背极厚实,像蹲着的一头豹子。
“孟连长。”他伸出手。
陈锐握住。
虎口有茧,拇指内侧有道旧刀疤,握力极大。
“陈铁山。”
“知道。”孟连长松开手,“战术甲上的那个。”
他把刚拆开的步枪重新组装,动作行云流水,眼睛不看手,看着陈锐。
“副排长在我这儿,要管三个班三十六个人。”
“一挺轻机枪,每人一百二十发子弹,手榴弹四枚。”
“枪我可以教你打。”
他顿了一下。
“但打仗不是扣扳机。”
屋里安静下来。
陈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知道。”
孟连长看了他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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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全营集合。
郭营长站在队列前,广东口音,声音沙哑:
“弟兄们,东线那边传回消息,叛军又动了。”
“年前必有一仗。你们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我要你们把手里那条枪练成自己手脚的延伸。”
“谁在战场上扣不动扳机,谁就别穿这身皮。”
解散后,陈远从炮科那边溜过来。
他如今在新编团炮连,见习观测员,成天摆弄那门克虏伯七五山炮。人瘦了一圈,眼睛倒更亮了。
“孟连长这人怎样?”陈远问。
陈锐想了想。
“像一块石头。”
陈远咧嘴笑了:“湘西人都像石头。我们湘乡人像茅坑里的——算了,不说了。”
他压低声音:
“我听说这次打叛军,周教官要随军督战。”
“还有那位从上海回来的考官。”
陈锐转头看他。
陈远耸肩:“听说的,不一定准。”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