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环引平鹿(十)
    月入中天,群星隐没在厚厚云层中。

    平鹿山脉最深处,一座完全由「气」构成的门扉矗立在月下。这是凡人无法踏足的地方——霜天境境门。

    江兰弦站在气旋上,青衣铺上了一层缥缈的月色,双眸变成了剔透的青蓝,眸光冷淡不见半分人的情感。长发用光织玉带束起,形与神都透着无机之感,现在这副模样无人会把他认作人了。

    “流水忘却何处是归处,不过是无根浮萍。你千方百计引我下界,两千年了,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道理吗?”

    他对着茫茫的「气」低语,想说的对方却永远不会给予他回应。江兰弦拥有「全知」,他早已洞悉所有的答案,此刻的问询只是无用的宣泄。

    在这个承载了他所沾染的因果的门前,江兰弦不知自己等候过多久,轮回,往生,无数次轮回留下的烙印,最终都化作漫天烟霞中的一二缕前尘。

    江兰弦从未觉得回忆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但品尝过遗憾的滋味,每一次力量爆发后的脆弱让这位超然外物的“神”也变得多愁善感,再也回不去虚假的永恒。

    是为了谁?世界亦或人,江兰弦已经分不清了。

    他阖上眼,磅礴的力量从识海之中迸发,周围的灵气与怨气像是遇上了什么可怖之物瞬间缩成一团想要逃走,而后被无形巨力深深压在地下。呼啸的罡风静声,「气」安静了。然而江兰弦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后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应暄,我该如何同你告别。

    夜明珠散发柔和的光亮,应暄辗转反侧,脑海中一直回想先前之事。

    大气运者。这四个字分明一点都不晦涩难懂,但就博览群书的明殊都只能沉吟,唯一的线索只有江兰弦口中的那几句话。根骨决定修者的上限,那气运就相当于缘。万事万物,皆讲究缘法。若瑜沁和履霜抢夺同一件秘宝,最后一定会是履霜拿到手,因为他是这个世上唯一的化形器灵,天道降下功德金光,拥有无双气运。

    大气运者也是如此吗?应暄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他辗转反侧半晌,终是长叹一口气披衣起身,决定去找江兰弦好好问清楚。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平鹿大阵在晨曦中散发着平稳运行的光晕。江兰弦独自一人去山中补阵,两个时辰后锁灵柱便停止了坍塌,但先前损毁的地方的能否复原就不得而知了。

    他踌躇须臾,叩门:“兰弦,你睡了吗?”

    无人回应。

    难不成还没回来?应暄眉梢蹙起,眼神有些焦虑。

    “兰弦,”他提高音量呼喊,“江兰弦!你在吗?”

    “大清早叫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应暄闻声回头,发现江兰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神色清冷,全然看不出彻夜补阵的疲倦。

    应暄看着他清透的目光,轻声问道:“你一夜都没回来吗?是不是大阵情况不好?”

    江兰弦道:“前夜就回来了,睡不着,便又去了一趟。”

    “这样啊,”他勉强笑了笑,絮絮叨叨,“现在阵中情况如何?你不要勉强自己,安全最重要,我又问了夏师姐,离尘剑尊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到时候就在这儿给我赋剑,我也不用去剑阁了。”

    “应暄,你是在害怕?”江兰弦温声道,“人总是要学会分别,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修者的人生太长了,我们都会是彼此的过客。你总要学会适应离别。 ”

    “可我不愿意,”应暄急声打断江兰弦的话,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他知道自己失态了,可仍旧选择放纵。晨雾卷携岚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是你救了我,带我走上这条路。我不管什么大气运者救世主,还是你每次透过我看着我时在怀念谁,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兰弦平日言辞寡淡,露出来的温柔也隔着一层疏离的纱,唯独面对应暄会显出些真实情绪。所以,即使应暄知道,二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修为和年龄,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但他仍然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呢?可能是某个寻常的日子,江兰弦望着他的眉眼失了神。可能是江兰弦看着窗外的花儿,身在暖光下,整个人却弥漫在绵长的悲伤中。应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好像存在一个影子,摸不着,看不见,却是江兰弦异常的根源。

    曾几何时,他在砥山下的小镇中进学,授课夫子问:尔等欲为何人耶?

    一群孩童少年回答五花八门,但多数都想成为修士,寻求玄妙而引人入胜的修仙大道。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江兰弦早已传授他心法,半步踏进修真界,修行,这是必须之路。

    为何修行?他思考良久,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人面孔。

    师长又道:“有人追求大道四海遨游,有人家长里短平凡一世,然夫唯何事,必有一志。得其所欲,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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