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暄有何见解?”夫子见他眼神热烈,于是笑问。
他起身作揖,朗声道:“我的亲长,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要打败他,继而守护他。所以,我一定要成为强大的修者!”
将他视为最亲近的人,将他视为自己的目标。应暄敬仰江兰弦,自蒙昧清醒之初,贯穿十七年光阴。
可震耳欲聋的真相令人发聩,我的坚持到底算什么?
应暄心闸中犹有洪流倾泻,搅得他神念摇晃。
江兰弦心中不忍,欲言又止的话停在口中:“应暄……”
“你在和谁说话?”应暄露了个苦涩至极的笑,“我,‘应暄’,还是大气运者?”
“只有你。”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应暄质问他。
“……”
应暄的眼神霎时间沉了下去,他只觉得很累,积攒许久说出这些话的勇气全部消失,连故作洒脱的力气都没了,转身便要走。
袖子被江兰弦拉住,他怀着希望看过去,突然一顿。
如何去形容江兰弦的神情?紧蹙的眉间似含着千年未化的霜,漆黑眼眸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惊惶。应暄方才的狠意全化作悔,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从来都是你,是应暄,是大气运者,没有别的人。我看见的就是你所经历的一切,看着你长大,我真的很开心。”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江兰弦就这么拉着他,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让应暄几乎忘了呼吸。两人之间只剩风的低吟。
“我相信你,”片刻,身姿颀长的青年收敛情绪,眼眸低垂:“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等事情结束我们再慢慢说。”
他匆匆忙忙转身,身影狼狈像只丧家犬。江兰弦一直站在原地,目光会透过皮肉,落进某个遥远的过去,那一眼,穿过他,穿过平鹿山脉,终于和两千一百年前的背影重合……
同一个灵魂,同一身罪孽,在无尽轮回中重复噩梦。而现在这条通向未来的路,是江兰弦和天道置换的结局。
以我之身,换你天命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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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剑阁。
护山大阵尚未开启,漫天大雪飘然落下,君山银装素裹,弟子们踩着新雪嬉闹。主峰浮在剑阁最中央的地方,苍松翠柏,四季如春,与周遭的冰封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结界。
离尘剑尊回到了涿旋峰,带着莲华境中取出的剑胚准备走。识海刹那间一震,经脉灵气逆行,他压制住暴乱的灵力,不敢置信地看向南方。
同样的事在除天枢、剑阁外的其余四大门派和妖界同时上演,七位修真界大能皆被力量反噬。他们骇然地看着同一个方向。那原本因周天万众大阵汇聚灵力而总是萦绕灵泽的南方,此时沉寂的如同死域。
发出去的传音符石沉大海,也收不到来自平鹿的任何消息,仿佛平鹿被深深剜去了。
而此时被无数人牵挂的地方,尚是风平浪静。
春风微凉,绿意初显,应暄坐在山丘上,嘴边衔着根草,将以往的温文尔雅尽数抛在脑后,看上去好不悠闲。
正出着神,却看见一名丹鼎内门的师兄急匆匆出现,面上焦急万分。应暄起身,遥遥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丹鼎弟子看见应暄眼睛一亮,对他大声吼道:“应暄!大阵要破了,怨气正在不断外泄,传音灵符不知为何都不能用。我得去和夏师姐报信,你快去寻江尊者,快!”
吼完他马不停蹄的跑了,应暄被这消息惊地心都凉了半截,深知事态紧急,顾不得其他,连忙往江兰弦的住所冲。
应暄推开门,着急道:“兰弦,大阵出事了!兰弦?”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被褥整齐地叠在床榻上,空空荡荡的摆设,看不出曾被人住了十年。
应暄走进去,往日江兰弦最常待的书桌上只留下了一句诗: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江兰弦消失了。
应暄僵硬地转过身,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谷底。
平鹿山脉之上,除了被江兰弦昨夜加固的那一根锁灵柱尚有一层薄薄的青色,其余七根环绕的符文已经所剩无几,只余几缕金芒残留。转动的阵法停了下来,曾如天河倒悬的灵气汇流只剩下细细一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想必要不了几时就会消失殆尽。
应暄揉了揉眼睛,他好像看见光柱前有个人凌空悬浮。一方透明结界自最南端升起,巨幕将整座平鹿山脉笼罩,应暄对开启结界的力量发自心底的排斥,那绝不是自己人所设。
忽然刮起了风,吹起漫天烟尘。
“……是你吗?”应暄的声音在终末的硝烟里摇摇欲坠,酸涩之意直冲脑海,那道身影的轮廓模糊成了半透明的雾影。
他无意识的攥紧双手,好像听见了江兰弦温柔的声音一如往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