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目前为止,它只起到了闪瞎同伴双眼这一个反作用。
司漪澜怒发冲冠,火烧眉毛,气急攻心……
司忱眼皮都懒得抬,脚下自然地转了个弯,面无表情从司漪澜身边走过。
司漪澜垂头丧气,蔫蔫地跟在人后头亦步亦趋顺便小发雷霆:“要怎样才肯放我下山嘛,我都筑基大圆满了,不去历练如何金丹呢?长微师叔二十六岁金丹,就算不与他比,您七十八岁金丹,我好歹也是您的女儿,老头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嘛~”
“在你一百岁”
“在你一百岁之前有一道大劫不能离开剑阁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我都是为了你好。”司漪澜念经似的咕噜一长串,这套陈词滥调她不知听了多少年,耳朵都长茧了,扯着嗓子喊,“就剩下半年啦!半年,而且你捡到我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是六岁,这么算早该满一百岁了!爹,你就放我下山吧,就连尘翡都筑基后期了,我比他大了一半多,丢不丢人啊!”
她挂在司忱身上哭诉,然司忱不为所动:“你还知道丢人,我成天去执法堂赎你都不嫌丢人,你这两天拉着周裕做了什么,锦晏可都找上我了。”
司漪澜蹦了下来,恼羞成怒:“爹!你太过分了!”
她的鲜妍明媚触手可及,嬉笑嗔怒都如此的真实,司忱只当这场吵闹如往常无数次那般轻描淡写,直到司漪澜的命灯与魂灯在不久后的夜晚突然寂灭,留给他的只剩下满室残影和一地的回忆。
司忱在平鹿山脚醒过来,方才的杀戮恍如隔世,他浑身上下布满触目惊心的伤口。应暄就站在他身前,将沾着盏湫血迹的伏霜剑递给他:
“我救得了你的命,却救不了一个找死的心。盏湫被你重创,修为会不断倒退,他不会在云京久留。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回去,我助你潜入云京,趁乱与盏湫同归于尽。你的灵魂会被炼成怨鬼,沦为邪修手中的杀人傀儡。二是和我回剑阁疗伤,伤势痊愈再寻机复仇。但你亦损伤根基,修为此生再难寸进。盏湫善隐匿,她若不露面很难觅其踪。”
司忱指尖掐进肉中,血顺着掌心流下,双眸死寂。其一其二,实则司忱根本没有选择,赌盏湫露面的渺茫可能,实在太难了。
应暄知道司忱不会让自己成为邪修手中的怨鬼,对同伴刀剑相向,司忱亦知晓,他只是不甘心。
修行已经穷途末路,女儿也离开了他,司忱的人生失去了意义。他准备离开剑阁,去寻找盏湫的踪迹,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于是每一日都是在等着死亡的到来。
司忱在东海岸遇见那个名叫漪珺的少年,这场景与他捡到漪澜何其相似。当他提着灰暗的伏霜剑来到引枫城,那是——
盏湫!
上天或许也可怜他,没想到只过去不到三个月,就让他找到了人。司忱无不快意地想,是新的山阁主上位了吧,她成了丧家之犬只能狼狈逃窜。
然而盏湫并不想在这里将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扔出去,司忱穷追不舍,最终还是让她逃走。
那之后,司忱带着漪珺回到了剑阁,从此世上少了一位打马游街的引枫城少城主,唯有君山皑皑白雪间,多了两道风雨不歇的身影。
冰散漪澜生碧沼,寒在梅花先老。
司漪澜的逝去,漪珺的新生。
这会是巧合吗?
温漪珺不相信。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他如是质问,满心满眼只有对司忱的怨。
“你的女儿死了,而我恰好在此时出现,相似的名字,相似的遭遇。在你眼中,我究竟是司漪澜,还是温漪珺?”
司忱从未想过令他性格大变的原因,会是这样一个毫无根据的事:“你在说什么胡话?漪澜……我怎会将你视作漪澜?!”
温漪珺露出近乎癫狂的神情,笑声破碎:“是啊,不过是你用于慰藉的赝品,怎么能和正主相提并论,我把您当做唯一的亲人,捧出整颗心托付给你,到头来,我究竟算什么?”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司忱太阳穴突突直跳,思绪却很清晰,“漪澜是漪澜,你是你,这些年我对你悉心教导,是因为我将你当做我唯一的弟子!而漪澜……”
司忱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她死于邪修之手,这是我无法忘却的事实。”
然而温漪珺什么都听不进去:“司忱,我不想再陪你玩这个游戏。我要离开了。”
司忱措不及防听见他的话,没反应过来:“你要去哪儿?”
“师尊,这些年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所以,我要去结束一些事,那之后……”他将未说完的话咽回齿间,或许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