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界门突然消失,没了这层阻挡,短短半日两界灵气汇合,天地相接。广袤大地,巍峨仙山矗立,凡俗烟火浸润仙宫殿宇,曾经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相融。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所谓凡界彻底成为旧日的符号,只有修者与凡人共存的修真界成为重铸天地的唯一所在。
对于修者而言,时间是最不值一提的尘沙,长生界限也在漫长枯燥的修行中变得模糊。
而凡人,数十载光阴转瞬即逝,生老病死,生命短暂而脆弱。
江兰弦曾在虚舟上问温尘翡,人心有嫉,怎甘平凡?
所谓桃源,不过是饿狼凶虎盘踞下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人有所求,怎愿沦为刀下鱼肉?
皆因无选择。
他避而不答,反倒说起一桩习俗:
每逢祈神节,引枫城子民回捡起一片古枫树掉落的红叶,将它埋在自家院落树下,四时八节供奉,以表虔诚之心。
为何要埋起来?却是有另一桩缘由。
静河,与其名正相反,河水泛滥,其流域城池、村庄所属门派每年都需向问天求卦,以提前做准备,引枫城便是静河入海口。
然而引枫城本就是十六主城之一,每逢汛期需耗费重金请别派元婴真人施法令河水改道。大汛尚可凭借问天卦象推演绸缪,可突如其来的小灾,只能眼睁睁看着积水淹没稻田,浸坏数间百姓屋舍。
一年年下来也是难事。
起初,城中百姓掩埋红叶是为向枫神祈求,求今年雨水莫要泛滥自家农田。
后来,他们发现这样并没有用,便有人想,许是信众太多淹没自己的祈愿。于是,那人偷偷砍下一截古枫的枝丫,种在自家院中。
这样,枫神定会第一个听见我的愿望了。
这人行径被邻居发现,他怕城主降罪,于是谎说枫神托梦,只要用这条枝丫育出灵树,他的孩子便能修行,假以时日,他的孩子修成元婴真人,何惧区区汛期?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有人诘问:你是甚么人?枫神独独托梦与你不与我?那人又扯出许多荒诞不经的话。明眼人皆晓得这是谎话,但还是有许多别有心思的纷纷效仿。
待到城主府发现时,古枫已经被破坏的很严重了。
那是几千年来古枫受伤最重的一次,城主大怒,将参与此事的城民全部驱逐,带头几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人,被吓住了,可心底却种下了蛊,日久天长将骨头都啃噬得七零八落。谁甘愿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做那朝生暮死的蜉蝣,于一粟沧海间耗尽此生光阴。大千世界,机缘无数,为何没有他们的一份?
于是,一群年轻人收拾行囊出城远涉,那之后便再无音讯。后面观望的人等啊等,等到老死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直到后来,有个年轻人在红叶满山的时节,朝着云雾深处离去。
她跋涉群山万壑,在荆棘与飞光的长路中,不断地碰壁再碰壁。
在生命的末期,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回到这座城,素衣落拓,立于海岸之上如神祇般挡住汹涌的潮水。
一个女子,解开了几千年的枷锁,无数人上门问她做了什么,或是得到了什么。
急切地,贪婪地,期盼的,
她无法给出答案,因为获得力量的代价,太沉重了。
于是她说,是枫神的赠与。
即使之后再无人能复刻她的成功,但有了希望,前路便不再是一片黑夜。
这个故事太过虚浮了,未落到自己身上,也只有自欺欺人这一个作用。
周裕表示一定是城主为了稳定民心杜撰出来的故事。
然而温尘翡说:那人名叫温溯洄,是他的养母,也是引枫城第一百七十二任城主,以一己之力稳住城中风雨欲来的格局,令引枫城彻底安定下来。
江兰弦想,她不是神,却弥补了所谓枫神也不能做的事,因为这天下,是人的天下。而枫神不是神,只是芸芸众生之中一道缘法,他的一切属于凡界的范畴,既与人共生,自然有所解法,只是看命罢了。
就像温溯洄,就像温漪珺。如果这是天命,那他们的气运一定是极好的,才能突破桎梏。
气运,是天时。
古枫树,是地利。
两个大能陨落,是人和。
三份力量,成了一座幻境。
不对,江兰弦眉梢微蹙,还少一个东西。
幻境有了成因,可将他们引进来的诱因是什么?
江兰弦想,他一定忽略了什么……
江兰弦挥手,茫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