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他,那便不得不提另一个人。
剑阁重岳峰前峰主,司忱。
那亦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二百六十七年前,引枫城温家旁系勾结云京邪修,欲夺城主权柄。他们以秘法瞒天过海,助邪修躲过城外结界入城,谁料此举乃引狼入室,山阁阁主盏湫出尔反尔,屠尽温家满门。
引枫城皆是手无寸铁凡人百姓,盏湫领邪修大开杀戒,城民死伤无数。
温漪珺,是这场劫难中温家唯一存活的人。
周裕神情是少见的紧绷,温尘翡亦是缄默不言。
良久,周裕道:“温漪珺被躲藏在城中的一名妖族救了出去,彼时司长老追寻盏湫来到此地,独战数名邪修不败。盏湫见势不妙逃离,司长老追击未果,发现了藏在城外的温漪珺。司长老是重岳峰峰主,独女漪澜师妹被盏湫杀害,得知温漪珺之事后,一时恻隐,将他带回剑阁收作亲传弟子。”
周裕提起往事,唯有暗恨:“凭温漪珺的根骨根本无法修炼,司长老耗费半数修为为他重塑根骨,并喂他无数天材地宝,硬生生在六十多年内将温漪珺推到金丹期。”他扯了扯嘴角,神情讥讽,“司长老视他为亲子,任谁都能瞧见!然而,这人满心满眼只剩怨恨,根本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害死了司长老!”
家破人亡灭门惨案,独留一子逃出生天,蛰伏多年归来报仇雪恨,故而为何修真界向来都讲究个斩草除根。江兰弦原以为这种事顶多出现在话本里,哪承想竟成了眼前的现实。
再多悲惨过往在他人轻描淡写的讲述里也不过一段话。
时也,命也。
大抵如此。
江兰弦终究叹息:“灭门之仇,又怎会轻易消解。”
周裕垂眼,说道:“盏湫行事诡谲,行踪更是难觅。当年事发后修真界几大势力联合,然而掘地三尺也没能将她找出来,直到现在盏湫都不曾再次露面。温漪珺一人之力想要报仇简直天方夜谭!修真界与云京本就是死仇,短暂的安宁迟早会被打破,我们劝他不要着急,总会等到报仇雪恨那一日。”
“一百年前,温漪珺偶然得知当年救了他的小妖还活着,他与司长老大吵一架,非要下山去。当年引枫城何等惨状,那小妖假扮作他引开邪修怎可能还活着?分明就是有诈。然而温漪珺根本听不进去,双方交流无果,他竟趁夜偷溜下山,失踪了!”
司忱心急如焚,能知晓小妖存在的一定是盏湫,这是在逼着温漪珺去找他。
盏湫对引枫城如此行事惹了众怒,云京干脆将她舍弃,值得盏湫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去做的事,引枫城一定有什么是她必须得到的。
江兰弦道:“盏湫想进入引枫城,是为了古枫?”
古枫有灵,他的力量已经被人神化,或许盏湫是听到了什么,才会决定来到这里。
温尘翡是知晓内情:“司漪澜命丧盏湫之手,司长老为女报仇独身潜入云京,重伤盏湫。云京向来讲究弱肉强食,盏湫根基被毁,修为会不断掉阶,她若想活下去,唯有重塑根骨。”
司忱耗费半数修为才勉强为温漪珺重塑一条不甚出众的根骨,这还是在温漪珺本身有这个潜力,且七大门派为温家之事给了他补偿的前提下。
盏湫目前的识海已经处于毁灭边缘,她的目的是想要恢复原样,这难度不亚于死而复生,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否则伦理纲常都要乱了。
“我也想不通了,”周裕抓耳挠腮,“整座城这么多年都没能出个修者,盏湫哪来的底气,认定这儿能做到这件事?”
江兰弦眸光微闪:“神灵伟力,走投无路,也只能寄托于此了。”
盏湫是云京四大阁主之一,她既然来了绝非空穴来风,恐怕,是她察觉到了某些端倪……
那温家呢?为何临到关头又要背弃盟约,与同她结盟的温家旁系倒戈相向?不仅暴露将自己立于风口浪尖,目的恐怕也没有达成。
周裕继续道:“总而言之,司长老以命灯锁定温漪珺在引枫城,他便立刻赶去了。当年,司长老单枪匹马打上云京,若非太上长老千里驰援及时将他救回来,恐怕早已死在那儿。司长老识海有损,修为再不能进,又损耗一半为温漪珺重塑根骨,元气一直都未能恢复。他担忧温漪珺出事,只留下只言片语便下山了。”
周裕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陷在忧郁的气氛中。
“我们得知此事已是两天后,本打算立即去寻长老,可还未及前去,司长老的命灯,灭了。”
凡剑阁入册弟子,宴心殿中都会为他们点燃两盏灯,一盏命灯知生死,一盏魂灯引灵归。
“后来,我们在城中的枫树下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温漪珺。现场除他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找到司长老的尸身。待温漪珺苏醒,他的记忆只停在下山之时,之后发生了何事一概不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