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境聆枫飞红叶(四)
色散去,露出碧蓝的天。

    周边人声嘈杂,孩童的哭闹,小贩的叫骂,仿佛又回到初入幻境那时。定睛一看,这熟悉的市井喧闹里,掺杂着化不开的萧瑟。

    一些屋舍更加破旧,开裂的墙隙用黑泥草草封堵,一场雨过后冲得到处都是。来往行人即便再笑藏着愁苦,衣衫陈旧,明显过得不好。

    江兰弦站在其中格格不入,然而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到了关键点,百姓对他视而不见,仿佛江兰弦不存在一般从他身旁经过。

    “江尊者,这里!”周裕的声音遥遥传来,他站在桥头,对着江兰弦招手,温尘翡站在他身旁,同样看过来。

    周裕捂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又不见了,怎么每次您都不和我们在同一处呢!”

    江兰弦视线掠过两边的人群,说:“许是它想搞事情。”

    “每回都是这样,”周裕道,“遮遮掩掩,一看就是温漪珺的作风,境主定是他了。”

    周裕对温漪珺怨气颇重,不惜以最大恶意揣测他,知道这幻境可能有温漪珺的手笔后,整个人都快炸了。

    温尘翡早已修炼出选择性无视他的话的本领,他看见江兰弦一直在朝周围看,想必是又发现了什么。

    江兰弦单手扶上桥墩,这桥存在近千年,历经风雨侵蚀,表面斑驳不堪。常言一座桥是城镇的缩影,生活好时人的气是蓬勃的,染得城中的建筑都覆上一层新光。这气一旦散了,就只剩下颓靡来。

    在江兰弦的眼中如今的引枫城就浮着一层丧气。

    他道:“看来是换了一个时间了。”

    “是,”温尘翡道,“现在是一百年前的时间点。”

    周裕道:“就是司长老出事的时候,当时我等前来查探,就是这样,一点不差。”

    那时他们快将引枫城翻过来了,但什么都没有。

    温氏覆灭后,温漪珺长留剑阁。引枫城群龙无首,却再也没有第二个温氏能出来主持大局。虽说引枫城是凡人的城池,下辖疆域数量稀少,然终归是十六主城之一,从不乏觊觎它的人,许多势力蠢蠢欲动,妄图趁乱夺取权柄。

    最终,是问天派站出来说,城中的信仰之力不承认除温家血脉以外的人,若引枫城权柄流失,那这份力量将会视其为敌人。此事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剑阁顺势将温漪珺存活的消息放了出去,角逐得水深火热的各大势力明面上只能偃旗息鼓,至于私底下怎么做,那便不得而知了。

    没有城主的引枫城一切发展都停滞下来,加诸一些人小动作不断,局势日益恶化。剑阁看在温漪珺的份上多有帮助,可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几十年,这座城已经露出溃散迹象。

    当凡人的桃源不再是桃源,那它在修真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将毫无还手之力。

    江兰弦叹道:“方才还见城民安居乐业,怎料转瞬水月镜花般散去,果然世事无常。”

    “哼,”周裕撇撇嘴,“现在,我是说现实中,引枫城可是繁华无比,稳居上三城之一,方圆数千里皆属辖境,远超前代呢。”

    即使周裕厌恶极了那人,也不得不承认温漪珺确实有几分本事,如今在整个修真界也是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江兰弦倒是对温漪珺生了些好奇,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探究的时机,于是笑了笑,说道:“去先城主府看看吧。城主府,古枫树,这两个地方一定有能解答我们疑问的关键。”

    温尘翡转身,突然瞥见岸堤垂柳下有道影子一动不动,他定目看去,又不见了。他不会认为这是错觉,是幻境中的人,还是……

    温尘翡轻轻垂眼,不动声色警戒。但直到目光中出现城主府所在的巷口也没有出现异样,他暂且按下不提。

    墙面一排壁画蒙着厚厚的灰,掉下大片灰色的墙皮粉末,风一吹,枯叶粉末齐飞,又脏又呛,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温尘翡施了个净尘诀,无形的水流带走脏污,露出泛黄开裂的壁画。

    他们一路走过去,走到最后一幅时,江兰弦停下脚步,目光落到正中央捧着心散灵救人的枫神身上,周围是破败残缺的场景,以至于它完整清晰的出现时,整幅画面都浮出一种神性。

    流云如雾,托举枫神。

    温尘翡走上前,伸出手虚虚浮在壁画前。

    只见原本瞧不出摸样的枫神赫然露出了正脸,用温柔而悲悯的神情俯瞰脚下跪拜的凡人,心口光芒照出他清晰的面容,每一寸刻痕都浑然天成,衬托出一名威严又慈悲的守护神。

    壁画像是解了封印,最外一层的灰渣簌簌掉落,露出干净的底色。周裕迅速拉着师兄后退三步,摆出架势随时准备动手。

    噔——

    周裕只觉头脑发昏,眼前天旋地转,他知道肯定是那东西在作祟,想向师兄求救,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清楚的看见识海一点点被入侵,有什么东西顺着腿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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