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在那里。”
邓天听著。
他那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如太古深渊。
没有追问。
没有质疑。
他只是——
继续问。
“它为何存在。”
苍老者的眼眸。
那逆旋的星云。
再次。
——停滯。
这一次的停滯,比之前更久。
久到连那中央最模糊的存在,那轮廓每一秒都在变化的、强到连意义之海都无法承载的存在——
他的形態。
那一瞬。
从垂暮的老人,定格。
不是变化。
是停滯变化。
如同连他这等存在,在面对“它为何存在”这个问题时——
都。
需要。
停顿。
“为何存在……”
苍老者的声音,更低了。
低到仿佛不是他在说话,而是那枚银星帝国残片,藉由他这尊承载了亿万年歷史的存在——
最后一次。
替所有被它灭亡的文明。
发出质问。
“我们不知道。”
“或许——”
他顿了顿。
那深灰色眼眸中,停滯的星云,此刻,开始颤动。
不是运转。
是颤抖。
如同一个活了亿万年、见证过无数文明兴亡、以为自己早已不会恐惧的存在——
终於。
在回忆那个问题时。
承认。
恐惧从未离去。
“或许——它不需要『为何存在』。”
“如同宇宙不需要为何存在。”
“如同时间不需要为何存在。”
“如同——”
“虚无本身,不需要为自己辩护。”
邓天。
他听著。
他那平静的银灰色眼眸中,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悲哀。
他只是在。
確认。
確认那个將银河系中心、那个拥有黑洞级强者、那个曾站在四级文明巔峰的霸主——
一夜之间,从“存在”层面抹除的——
终极未知。
究竟是什么。
然后。
他问。
“它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
回答他的。
不是苍老者。
是中央那模糊的存在。
他的轮廓。
那一秒。
从定格的垂暮老人。
骤然——
化作。
——无。
不是消失。
是坍缩。
他那连意义之海都无法完全承载的存在感,在这一瞬间,被他有意识地、极限地、以某种邓天无法理解的意志——
压缩。
压至极致。
压至。
一颗。
纯粹。
没有任何杂质。
也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存在』本身的——
光点。
然后。
那光点。
开口。
他的声音。
不是苍老者的沉凝,不是右侧年轻半神的淡漠。
那是——
起源。
是宇宙诞生之前,那场创世涟漪的第一道脉动。
是时间尚未诞生、空间尚未展开、因果尚未编织之时——
唯一的。
迴响。
“目的。”
他重复邓天的问题。
那光点,极其轻微地——
闪烁了一下。
“不是『它』的目的。”
“是『它们』。”
邓天的瞳孔。
那平静了十轮武斗、承受了毁灭真身觉醒衝击、直视了半神存在与银星帝国悲鸣的银灰色眼眸——
第一次。
真正地。
微微——
收缩。
“——『它』。”
“是单数。”
“还是复数。”
“——两者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