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脸从红变白。嘴张著。唾液结成一根细丝掛在下唇。他的目光从大牛胸前的骷髏標誌上扫过。731。三个数字。边境线上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噩梦。比子弹更可怕。比炮弹更可怕。因为你看不见它。闻不到它。等你闻到的时候,肺泡已经在溶解了。
指挥室里。克劳斯的耳机把门口的每一个音节都送进了他的耳朵。
完美的柏林德语。粗暴的日军阶级压制。731。芥子气泄漏。活体样本运输。
他没有去过731的设施。但他知道那些日本人在里面干了什么。他也知道特高课和关东军参谋部之间的权力斗爭已经白热化。矢部打了一整晚的电话要他確认“北极熊”的身份。现在正门外冒出一个能说柏林德语、手持有效密保的督查组。
如果他拒绝放行——
万一这真是东京派来的人,万一矢部电话里的质问就是在为这件事铺路。他一个德国顾问,拦截帝国陆军的特別行动?
克劳斯的食指悬在电钮上方。
悬了两秒。
按下去了。
电磁锁“咔嗒”一声弹开。两扇防爆铁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里涌出一股混合著机油和无烟煤燃烧后硫化物的暖气。
陈从寒迈进去。
靴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左一步。右一步。等距。等速。佐官帽的帽檐压著。大衣的下摆在腿间摆动。
大牛跟在左后方。防化服的橡胶底靴踩出闷闷的响声。伊万在右后方。全面罩的呼吸管发出均匀的气流声。
二愣子最后进来。三条腿踩过门槛。黑色的眼珠子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挺34的枪口,耳朵压平了。尾巴夹得死紧。
防爆铁门在身后合拢。电磁锁重新咬合。
走廊的白炽灯把四个影子投在混凝土墙面上。影子很长。很黑。
陈从寒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垂下来。指尖碰到了三棱军刺的柄头。金属冰凉。
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面,两门150毫米sfh18重榴弹炮的炮管在灯光底下泛著铁青色的光泽。弹药库的铁门半开著。里面码著整齐的黄铜炮弹壳。
克劳斯引以为傲的双拳。
二楼指挥室的窗户亮著。一个灰色身影站在窗后。蔡司望远镜掛在胸前。手里端著一杯新的咖啡。
咖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白雾里映著他自己的脸。索姆河的蜈蚣疤。铁丝刷子一样的眉毛。以及眼底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犹豫。
走廊底部的暗角里,陈从寒的右靴在拐弯处顿了一下。帽檐的阴影底下,嘴角的裂口崩开了一丝血珠。
血珠冻在唇上。像一颗极小的红色勋章。
二愣子的鼻头忽然朝地板拱了一下。耳朵竖直。身子压低。
前方走廊的拐角深处,传来一种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不是机枪拉栓。不是炮閂旋转。
是链条。
很细的链条。拖在地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