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节奏不像人走路。太均匀。太沉。金属环节彼此咬合的声响从拐角后面渗过来,混著一股浓得呛鼻的福马林味。
二愣子的身子压到了最低。三条腿弓起来。喉咙里挤出极细的呜咽,不是攻击前的示警,是恐惧。
陈从寒的右手离开三棱军刺,按在二愣子的背脊上。掌心感觉到皮毛下面肌肉的震颤。上一次它这样抖,是在那辆731卡车的铁笼前。
他没有犹豫。右手从死去的哨兵腰间抽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拇指推开保险。弹仓满的。八发。
拐角后面的灯泡坏了一盏。昏黄的光只照到走廊的一半。另一半沉在黑暗里。
链条声停了。
黑暗里传出呼吸。粗重的。不规则的。像被捏碎的风箱。
陈从寒抬起南部式。枪口对准黑暗。
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
不对。不是手。是爪子。五根手指的关节全部向外翻折,指甲脱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甲床。手腕上套著一圈铁质脚镣,链条的另一端焊死在墙壁的铁环上。
那东西往前迈了一步。灯光切过它的脸。
人形。剃光头。太阳穴两侧各有一道手术缝合的疤痕,缝线还没拆,肉芽从线缝里翻出来,凝成暗红色的硬痂。瞳孔散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嘴角淌著一条透明的涎水。
731。“天照”序列。
大牛在防化面罩后面骂了一句脏话。
陈从寒没开枪。链条的长度他已经算完了。三米二。那东西被拴在墙上,活动半径不超过一个半身位。它够不到走廊中央。
它站在链条的极限处。铁环嵌进手腕的肉里。血沿著链节往下淌,在地上画了一个扇形。它盯著陈从寒。嘴张开。没有舌头。舌根处是一团烧灼后的焦黑疤痕。
看门狗。克劳斯用731的怪物当看门狗。
陈从寒从它的右侧贴墙通过。背脊蹭著冰冷的混凝土。南部式的枪口始终锁著它的额心。
那东西往他的方向猛扑了一下。链条绷直。铁环撕开手腕皮肉的声音像扯开湿布。它没够到他。差了四十厘米。
二愣子从它的左侧窜过去。速度快到三条腿踩出的爪痕连成一条直线。尾巴夹得死紧。
大牛和伊万跟上。防化服的橡胶底靴踩在血跡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走过拐角。链条声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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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炮阵地在主堡的西北角。两门sfh18的炮管从半圆形的射击口伸出去,炮口仰角四十五度,对准后山方向。
黄铜炮弹壳码在弹药架上,反射著白炽灯的光。地面铺著钢板,钢板上有拖拽炮架留下的划痕。整个空间瀰漫著火药的硝味和润滑脂的油腥。
指挥所在炮位后方。一堵混凝土隔墙隔开。没有门。只有一道拱形通道。通道口站著一名日军曹长,手里攥著王八盒子,正打著瞌睡。
陈从寒走过去。靴底踩在钢板上的声响把曹长惊醒。
“什——”
忍刃从曹长的下頜插进去。刃尖从口腔顶部穿透齶骨,钉进鼻腔里。陈从寒的右手拧了四分之一圈。刃锋切断舌根动脉。血从嘴角涌出来,浇在陈从寒的手背上。热的。腥的。
他把尸体靠在墙上。抽出忍刃。刃面上的血在冷空气里冒著白汽。
伊万从曹长腰间解下一把九四式手枪和两颗九七手雷。大牛弯腰——用膝盖和下巴夹住曹长的九九式步枪,独臂拽下枪带掛在脖子上。刺刀还没拔出来。他没拔。留著。
通道长四米。尽头亮著。
陈从寒听见了地图纸被展开的沙沙声,和一个男人用德语口述坐標的低沉嗓音。
他侧身贴著通道壁面。右手把南部式塞回腰带。换鲁格p08。空膛。他从曹长的弹药袋里摸出一颗8毫米南部弹,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不对。口径不匹配。
他把南部弹扔了。右手翻过来。掌心里是从哨兵铭牌链子上顺下来的一颗7.65毫米手枪弹。刚才过正门安检时,他从哨兵备用弹仓里摸走的。一颗。
拇指推开鲁格的枪栓。子弹塞进弹膛。推栓。上膛。声音极轻。
一颗子弹的鲁格。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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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所不大。二十平米。中间一张橡木桌,铺著1:50000的军事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三盏马灯掛在天花板的铁鉤上。
桌边站著三个人。两名日军参谋,佩短刀,正往图上標註坐標。一名通信兵蹲在角落,耳机扣在头上,手指拨著野战电话的转盘。
克劳斯背对著通道口。
灰色军大衣。笔直的脊背。左手撑在桌沿上。右手捏著红色铅笔,在后山等高线上画了一个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