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內走廊的尽头,一挺34通用机枪架在沙袋后面。枪口对准铁门。
枪后面趴著两个日军机枪手。眼睛红的。三天没怎么睡。
门外的开阔地上埋著六枚跳雷。陈从寒在七十二小时的潜伏中已经標记了每一枚的位置。他带著大牛和伊万走在跳雷之间的缝隙里。步幅恆定。不快不慢。靴底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军官的步伐。
不是偷偷摸摸的渗透。是大摇大摆的检阅。
门口的哨兵举枪。
“止步!口令!”
日语。声音很硬,但尾音发飘。紧张。
陈从寒没停。继续走。直到枪口的刺刀尖顶在他大衣的第二颗扣子上才站住。离哨兵的脸不到半米。
他的目光从帽檐的阴影里扫过哨兵的眼睛。眼神是居高临下的。带著一种只有在参谋本部和关东军司令部走廊里浸泡多年才能养出来的傲慢。
“白菊。”
口令。
哨兵的喉结滚了一下。
“回令。”
头顶的扩音器“嗞啦”一声响了。金属膜片震动產生的电流噪音刮在耳膜上。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德语。带著萨克森口音。
克劳斯。
“identifikanscode. jetzt.”
身份核验码。立刻。
陈从寒的脊柱没有任何变化。心跳维持在六十二。他的大脑深处,系统的半透明操作界面闪了一下。
【多语种声纹模擬——已载入】
【微表情控制——已激活】
他开口了。德语。柏林口音。每一个辅音的气流量和声带震动频率都被系统校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kot. sieben-drei-null-funf. gultig bis null-sechs-hundert.”
彗星。7-3-0-5。有效期至零六百时。
密保本上当日第三栏的动態回令。四位数加有效时限。標准的德军通信条令格式。
扩音器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主堡指挥室的窗户后面,克劳斯戴著耳机坐在桌前。索姆河的弹片疤在昏黄灯光里微微抽动。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在敲。
口令对了。回令对了。甚至德语的口音都对了。不是日本人学出来的那种生硬的教科书德语。是真正在柏林街头长大的舌头才能弹出来的儿化顎音。
但他的食指没有按下开门的电钮。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白山死神”。十万圆悬赏。
矢部的电话在桌角响了一整夜。他没接。但电话线另一头传来的信息他知道——“北极熊”的明码电报已经把新京搅成了一锅粥。矢部二郎怀疑要塞里有人通敌。怀疑的对象不是別人,正是他克劳斯。
一个德国人。
现在凌晨三点,正门外忽然冒出一个会说完美柏林德语的人,口令和密保全部正確。
是东京方面派来的核查组?还是——
“摘下面罩。光学识別。”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成了日语。从克劳斯嘴里说出来的日语像铁丝穿过木板,生硬却不容抗拒。
门口的哨兵立刻举起右手,指向大牛和伊万。
“请隨行人员摘除面部遮蔽物。”
大牛的全面罩后面,护目镜片上的水雾被呼吸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独臂在防化服里攥紧了拳头。
摘面罩。一个俄国人一个猎人的脸懟在日军面前。死局。
陈从寒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速度不快。手掌展开。掌心朝上。像是要递什么东西。
哨兵的目光追著那只手移动了半秒。
啪——
巴掌扇在哨兵的左脸上。力道大到把哨兵的钢盔扇歪了十五度。脸颊上五根手指的红印子在弧光灯下清晰可见。
“你——”
哨兵还没把“你”字的尾音发完,陈从寒的声音已经砸了下来。日语。军部日语。每一个音节都带著碾碎下级骨头的阶级重量。
“后山三號弹药库四十分钟前泄漏芥子气前体。两名卫生兵已经失去呼吸道功能。你要这两个活体样本在你面前摘下面罩?”
他的右手指向大牛胸前那块缝著骷髏头和红色圆环的生化警示標。
“731特殊防疫班的运输规程第七条,运输途中任何人擅自开启密封防护导致实验样本污染,由当事人承担全部后果。你看清楚了?”
他凑近了半步。帽檐的阴影切在哨兵眼球上方。
“承担全部后果。包括你自己成为下一个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