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底帐理得怎么样?”她把碗筷往旁边一推,直奔正题。
林鸿生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拿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铁皮箱:
“都在这儿了。这帮鱉孙,帐做得花里胡哨,还搞了个双轨制。”
“师父,您看这儿!”
陆錚赶紧把饭盒一放,抓起一摞发黄的帐本翻开,指著上面密密麻麻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林老先生教我盘过帐册了。他们从去年八月开始,每个月把特种钢的报损率硬生生拔高到百分之十一。多出来的这部分,走的是废料出库的明目,但接收方全盖著个『关外皮货商行』的戳。”
“我让雷营长手底下的人去查了这个商行,那是间连门面都没有的空壳子,背后的帐目资金流向,七拐八绕,最后全通著北边的边境线。”
林鸿生冷笑一声,“整整十三吨上好的特种钢啊!就这么被他们当成破烂废铁,大摇大摆地走私出去了!”
林娇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底帐,眼神冷得像窗外刮过的白毛风。
“林工,幸亏您昨晚当机立断,让咱们连夜把財务室给围了。”陆錚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您是没看见財务科那几个干事当时的眼神,要不是咱们的人手里有枪,他们真敢当场往火盆里扔帐本。要是晚去半步,这点底子全得烧成灰!”
“钱保国人呢?”林娇玥合上帐本,抬眼问道。
“交雷营长关在禁闭室里熬著呢。”陆錚狠狠地啐了一口,
“刚才在废墟外头,这老小子被我拖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可嘴还硬得像块石头,死活不承认炸炉是他下的命令。一直嚷嚷著『那是机械故障』。要我说,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炸国家高炉,绝对是吴处长在背后捣的鬼!”
正说著,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沉闷的打斗声,接著是“砰”的一声,像是什么沉重的沙袋被重重砸在了门板上。
屋里人的神经瞬间绷紧。陆錚反应极快,一把抄起炉子旁烧得通红的炉鉤子,一个箭步就护在了林娇玥身前,死死盯著紧闭的房门。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走廊上的冷风瞬间倒灌进屋,吹得炉火猛地一暗。
门外的阴影中,一道精悍黑瘦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他单手倒拎著一个成年男人的后衣领,就像拖著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人从走廊上拖进了屋。
是猎风。
他隨手把手里的人像破麻袋一样摜在木地板上,动作乾脆利落到了极点。接著,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肩膀上沾著的一层积雪。
“林工,抓了个送口信的耗子。”
猎风的话依旧少得可怜,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匯报今天吃了几个馒头。
地上的那个男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翻毛大衣,双手被一根军用麻绳反绑在背后。
他嘴里塞著一块散发著刺鼻机油味的破抹布,正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他的右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角度,明显是在外头被硬生生踹断了膝关节。
“这人哪来的?”
林娇玥扫了地上那人一眼,冷静地问道。
“这耗子在厂区后墙的狗洞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我刚靠过去,他还不老实,掏刀子想扎我。”
猎风从兜里摸出一把带著血槽的短刃,“噹啷”一声扔在铁箱子上,
“我卸了他的下巴和右腿,一路把他拖过来了。刚才从他怀里,搜出个东西。”
一个揉皱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林娇玥手里。
林娇玥拆开,里面掉出半张电报纸。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帐本危险,火速毁尸,钱已送走,老地方见。”
落款盖著一个残缺的章,依稀能认出是东北军工局的字头。
“这是吴处长的字跡!”林鸿生眯著眼睛端详了片刻,篤定地冷哼了一声,
“之前张局长给娇娇看的那叠东北局的案卷里,有这老小子的亲笔批示。我当时特意留意过这王八羔子写字的笔锋,错不了!”
“哈!好一个『老地方见』!”陆錚在旁边听得气极反笑,指著那半截章印咬牙切齿,
“这老小子不是已经被军区纠察队限制在招待所了吗?门口还站著雷营长的人,他居然还有通天的本事,能安排人往厂里送这种绝密口信!”
林娇玥把电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吴处长这是派人来催命了。”她冷嗤一声,
“他根本就没把军区暂时的软禁放在眼里。他自恃在东北经营多年,背后有大靠山。只要这封电报送到,三厂的人趁乱毁了那些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