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不到一人高,林枫得弯著腰才能进去。里面空间狭小,除了一张用石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床”,一个歪腿木墩,什么都没有。四壁漏风,寒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咽的哨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潮湿阴冷。
但林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放下那两套灰扑扑的杂役短袍和身份木牌,开始动手收拾。
没有抱怨,没有自怜。生存是第一要务,而改善生存环境,是生存的一部分。
他先花了点时间,在窝棚周围转了一圈,捡了些相对平整的石块和断裂的木板。回到窝棚,他用石块將墙壁上几个最大的漏风处仔细堵上,虽然不能完全密封,但至少寒风灌入的势头小了许多。又用木板將那歪斜的“床”加固了一下,铺上韩铁山之前给他的一块旧兽皮。木墩搬到“床”边,充当桌子。
做完这些,他开始观察这个“化凡池”工作区的全貌。
池子很大,直径约十丈,呈不规则的圆形。池边有五个粗糙的石制导气管,连接著池子內部,但其中两个明显堵塞了,只有一个还在缓缓溢出灰黑色的“地浊气”。导气管上方,是那个简陋的引导阵法节点——几块镶嵌在池边的、刻著粗糙符文的玉石,但光芒极其黯淡,有些符文甚至磨损得看不清了。节点之间,有微弱的能量线路连接,同样时断时续。
池子旁边,是那几块所谓的“废田”,拢共不到半分地,土壤是那种缺乏营养的灰白色,板结严重,里面稀稀拉拉长著些耐寒的杂草。
而他的日常工作工具,就堆在窝棚旁边:一把锈跡斑斑、豁了口的长柄木铲;一个油腻腻的、用来搅拌池內秽物的长杆破网兜;三个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粗陶瓶,用来收集“地浊气”;还有一个巴掌大小、布满裂痕的暗黄色葫芦,这大概就是那杂役说的“破葫芦法器”,用来將导气管溢出的地浊气吸入、压缩,再导入陶瓶。
林枫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更深入地感知。
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在逐渐適应这个新环境。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放缓,加深,尝试用系统知识库中关於“能量场感知”和“信息素分析”的原理,去解析空气中瀰漫的复杂气味和能量波动。
腐败的有机物气味、氨气、硫化氢……这些是污秽分解產生的。很浓,很冲。
但在这之下,他感知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极其稀薄,但確实存在的、属於植物分解后残留的生机能量,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只是被浓烈的臭气完全掩盖了。这是“草木残灵”。
还有一种更加沉凝、厚重、带著大地气息的土黄色能量微粒,从池底淤泥深处散发出来,这是沉淀的“土行精气”。
另外,池中不断翻滚冒出的气泡,破裂时除了释放臭气,也逸散出少量无色无味、但蕴含著不错热值的能量——沼气,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发酵灵气”。
而那个摇摇欲坠的引导阵法,本应將这些“有效成分”从污秽中分离、引导、收集。但它在做什么?它粗暴地將所有从池中冒出的气体(无论好坏)一股脑地吸入导气管,经过几乎失效的符文过滤(可能只滤掉了点灰尘),就塞进那个破葫芦,然后灌进陶瓶。过程中,至少七成的有效能量(草木残灵、土行精气、沼气热量)因为阵法节点破损、能量线路不畅而直接逸散到空气中浪费掉了。剩下三成混在污浊气体里进入陶瓶,品质低劣,杂质极多。
至於池底那条被淤泥和沉淀物几乎完全堵塞的、更精纯的“地脉阴气”细脉……林枫如果不是感知远超常人,又特別留意能量沉淀区域,根本察觉不到。那是一丝冰寒、精纯、沉静如深潭的能量,品质远高於池面上那些浑浊的地浊气,但被厚厚淤泥覆盖,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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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天物。”林枫睁开眼睛,低声吐出四个字。
这不是抱怨,而是技术人员的职业性批判。就像一个航天工程师看到用竹篾和浆糊造火箭,充满了荒谬感和……改造欲。
他站起身,走到窝棚外,开始以“化凡池”为中心,更仔细地勘察。他要寻找可利用的材料。
这里是杂役区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山壁,堆积著不少门派倾倒的垃圾:破碎的陶器、锈蚀的铁片、废弃的矿石渣、腐烂的木材、各种不明残渣。对別人来说是垃圾场,对林枫来说,却是原材料仓库。
他花了半天时间,从中挑选出一些相对完整、形状合適的破陶罐、几块薄铁片、一些有韧性的藤蔓、几块表面相对光滑的石板、一些乾燥的苔蘚和枯草,甚至还有一小截不知道哪个炼器学徒扔掉的、刻画符文失败的劣质玉条(虽然灵力全无,但材质尚可)。
工具只有那把破铲子。但他有双手,有头脑,有知识。
接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