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感应器。或者是什么別的监控设备。不是活人。
林风慢慢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自製的灵能干扰器——用边角料做的,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但足够扰乱这种非精密设备的瞬时读数。他估算著距离和角度,手腕一抖,干扰器无声地贴著水面滑过去,撞在拐角的管壁上,轻轻弹了一下,落进水里。
蜂鸣声极其短暂地紊乱了半秒,隨后又恢復了规律。
林风等了十秒,確认没有触发警报,才重新打开手电,压低身体,几乎是贴著水面,快速通过了那个拐角。手电光扫过上方管壁,一个不起眼的、带著红色指示灯的黑色小盒子固定在那里,指示灯规律地闪烁著绿光。
有惊无险。
苏清雪跟上来,经过那个感应器时,下意识地將小夜搂得更紧了些。小夜似乎对那东西也有些排斥,把小脸更深地埋进苏清雪的颈窝。
又走了不知多久,可能二十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林风在一处相对乾燥、空间稍大的管道交匯处停了下来。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废弃的检修室,有金属爬梯通往上方,但早已锈蚀断裂,只剩下半截。墙角堆著些腐烂的麻袋和不明废弃物。
“休息五分钟。”林风的声音在面罩后面显得有些闷。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管壁滑坐下来,小心不让背包碰到湿滑的墙面。体力消耗巨大,精神更是时刻紧绷,必须稍作喘息。
苏清雪也靠著他坐下,小心翼翼地將背带解开一些,让小夜能稍微活动一下。小夜似乎也累极了,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大眼睛在黑暗中没什么神采。
管道里只剩下隱约的水滴声,和两人粗重的、压抑的喘息。
恶臭,黑暗,潮湿,寒冷,无休止的警惕……这一切都在消磨著人的意志。林风看著手电光柱下漂浮的尘埃,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在粘稠的时间里缓慢挣扎。上次一个人逃出来时,只觉得这条路又臭又长,漫长得让人绝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和恐惧的味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活下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雪。手电的光晕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轮廓,额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紧抿的嘴唇和抱著小夜时那过於用力的、指节发白的手,透露出她此刻承受的压力和不適。
可是,她没有抱怨,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恐惧。她只是跟著他,走进了这片地狱的入口。
“还好吗?”林风低声问,摘下面罩透了口气,立刻又被浓烈的气味呛得皱了皱眉。
苏清雪也取下自己的面罩,深深吸了口气——儘管这里的空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总比完全隔绝强。她脸上露出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她没回答林风的问题,而是低下头,看著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夜,用极轻、极柔的声音,哼唱起一首不知名的、旋律简单的歌谣。
那不是净化之歌,更像是一首古老的、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曲调悠缓,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黑暗污浊的管道里,像一缕清泉,悄然流淌开来。
没有光芒,没有灵能的波动,只有歌声。轻柔,温暖,仿佛能驱散周遭无处不在的阴冷和腐朽气息。
林风靠在管壁上,闭上眼睛。歌声钻进耳朵,拂过紧绷的神经,那些冰冷的、尖锐的、属於黑暗和危险的东西,似乎被这温柔的旋律稍稍推开了一些。他感觉一直梗在胸口的那团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什么,鬆动了一丝缝隙。
小夜在歌声中动了动,往苏清雪怀里蹭了蹭,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真的睡著了。
苏清雪哼完了最后几个音节,停了下来。管道里又恢復了死寂,只有水滴声依旧。但她刚才歌声流淌过的地方,似乎连空气都乾净、安寧了那么一点点。
“走吧。”林风重新戴好面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他伸出手,將苏清雪从地上拉起来。“快了。应该不远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上次他就是在这附近,发现了那条隱蔽的、通往基地更深处的缝隙,感受到了那丝微弱的、被污染的灵脉支流的气息。
苏清雪重新固定好背带,抱起小夜,点了点头。
再次上路。这次,林风感觉脚下似乎没那么沉重了。儘管管道依旧黑暗,污水依旧冰冷,气味依旧令人作呕,但身边有她哼唱过的余韵,有她平稳的呼吸,有孩子熟睡中无意识的依赖。
他忽然低声笑了笑,笑声在面罩后面显得有点闷,有点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不见底的污水管道,对苏清雪说:“上次一个人从这下面逃命,觉得这路又臭又长,好像永远爬不到头,心里就剩下害怕和噁心。”他顿了顿,手电光扫过她同样戴著面罩的脸,只看见一双沉静的眼睛,“这次带著你们一起爬,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苏清雪看著他,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