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潜行,向著地狱
盘结的树根。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发白,但嘴唇紧紧抿著,一声不吭。小夜趴在她胸前,似乎有些不舒服,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

    “累了?”林风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苏清雪的声音带著点喘息,但很稳。她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重心更稳些,“快到了吗?”

    “前面。”林风停下脚步,拨开一片茂密的、带著倒刺的灌木丛。后面,是一处近乎垂直的、长满青苔的岩壁。岩壁底部,被茂盛的蕨类植物和藤蔓层层遮掩的地方,隱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足半人高,一股混著铁锈、淤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有机质的气味,正从那里幽幽地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上次他爬出来的地方。3號基地庞大地下排水系统的一个隱秘泄洪口。

    气味比记忆里更冲。混杂著经年累月的淤泥发酵、工业废水残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冰冷气息。是灵能污染残留的味道,哪怕经过了苏清雪之前的净化,依旧顽固地附著在这些岩石和泥土的深处。

    林风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两副加了活性炭和简易过滤层的面罩,还有特製的手套和鞋套。他自己先戴好,然后递给苏清雪一套。“给孩子也稍微挡一下。”他指了指小夜。

    苏清雪接过,仔细给自己戴好,又將一个更小的、湿润的纱布口罩轻轻覆在小夜口鼻处,用细绳小心固定在不影响呼吸的位置。小夜似乎不太喜欢脸上有东西,小手扒拉了一下,但被苏清雪轻声安抚住。

    “跟紧我。里面很黑,路不好走,可能有积水,也可能有塌陷。记住我出发前说的,碰到岔路,一律跟我走右边那条最宽的干道。除非……”林风顿了顿,“除非我说撤。”

    苏清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黑黢黢的洞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她一手护著胸前的小夜,另一只手摸索著抓住洞口一块凸起的、还算牢固的石头。“走吧。”

    林风矮身,率先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外面熹微的晨光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林风打开掛在胸前的强光手电,一束集中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段逼仄、湿滑、布满了黏腻污垢的管壁。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那令人作呕的恶臭透过面罩顽强地钻进来,刺激著鼻腔和喉咙。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滑腻的污水,水流缓慢,几乎静止,顏色是浑浊的深褐色,上面浮著一层油膜和不明絮状物。管壁是粗糙的水泥浇筑,年久失修,布满裂纹和水渍,头顶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砸在安全帽上,发出单调的“噠、噠”声。

    林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水下的情况,確认没有深坑或尖锐物,才敢踏实。污水哗啦作响,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迴荡出令人不安的空洞回音。他必须时刻侧耳倾听,除了水声,还有没有別的声音——巡逻者的脚步声?感应器的嗡鸣?或者是更糟糕的东西。

    苏清雪紧跟在他身后,努力模仿著他的步伐,但终究不如他熟练,有两次差点滑倒,都被林风及时回身一把扶住。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左边……有风。”一个细小、模糊,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忽然贴著苏清雪的耳朵响起。

    是怀里的孩子。小夜的声音很轻,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但在死寂的管道里,却像投入水中的石子。

    林风脚步猛地一顿,手电光柱立刻扫向左前方的管壁。那里看起来和別处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水泥接缝处似乎有更深的阴影。他蹲下身,用带著手套的手指摸了摸,一股细微但持续的、带著土腥味的凉风从接缝里渗出。是通往外界的裂隙?还是另一条岔路的入口?地图上没有標註。

    “绕开。”林风低声道,改变方向,选择了更靠右的一条略微乾燥些的边沿。那条缝隙后面是什么,他没时间去探查,任何计划外的变数都可能带来危险。小夜的预警让他心头微震,但也多了几分把握。

    继续前行。管道並非完全笔直,时有转弯和上下坡度。有些地方积水更深,几乎要没过膝盖,冰冷刺骨的污水浸透了防水裤,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有些地方管顶低矮,必须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每一次身体的摩擦都会刮下陈年的污垢,扑簌簌掉进水里或落在身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手电光柱扫过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骯脏逼仄的水泥管壁。压抑,窒息,像是被活埋在黑暗的地底,朝著更深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核心爬行。

    “前面……声音不对。”小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微弱了些,似乎连续预警让他有些疲惫。

    林风立刻停下,关掉手电,屏住呼吸。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苏清雪也立刻静止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几秒钟后,前方拐弯处,隱约传来极其轻微的、规律的“滴答”声,中间夹杂著几乎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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