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收手吧。”山鹰说,声音压得很低,“你查的那些东西,水太深。已经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了。”
“普通人?”老李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老张,咱们当年在边境缉毒,面对那些亡命徒的时候,他们可没把咱当普通人。子弹打过来,可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什么人。”
山鹰沉默了几秒。
“不一样。”他说,“那时候咱们背后有国家,有组织,有情报支援,有火力掩护。现在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退伍老兵,开个修车铺。你拿什么跟他们拼?”
“就凭我还能喘气。”老李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没递过去,只是放在自己膝盖上,“陈氏集团,明面上做地產,暗地里放高利贷、洗钱、暴力拆迁,至少背了三条人命。这是部分证据,不涉及你要的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刑事犯罪。”
山鹰没接。
“还有这个。”老李又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屏幕转向山鹰。
照片上,是一个脏兮兮的、缩在墙角的孩子,眼神空洞。背景看起来像某个废弃仓库。
“陈家老三陈涛,去年涉嫌绑架儿童,证据確凿,结果取保候审期间『证人改口』,案子不了了之。这孩子后来被送进福利院,三个月前『突发急病』死了。”老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嚇人,“法医报告说是急性肺炎,但福利院的护工说,孩子死前一天,有陌生人来看过他,给了他一块糖。”
山鹰看著那张照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老李……”
“我知道你们有规矩,有权限,有流程。”老李收起手机,“我也知道,有些事,你们不方便做,或者……做不了。”
这次,山鹰沉默得更久。
湖面上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色变成暗蓝色。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湖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我调离一线七年了。”山鹰终於开口,声音更哑了,“现在在一个……特殊部门。说是部门,其实就十几號人,经费要打三次报告,权限卡得死,出个外勤还得写三千字风险评估。上面有些人,觉得我们整天神神叨叨,浪费资源。还有些人……”
他没说完,但老李听懂了。
还有些人,不希望他们查得太深。
“归墟会这个名字,我听过。”山鹰说,从怀里摸出盒烟,叼了一支在嘴里,没点,“是个跨国组织,结构很鬆散,但核心成员都是些……疯子。他们信一套邪门歪道的东西,认为现代文明是枷锁,要回归什么『本源』。手段很脏,用人命做实验,用活人献祭,用见不得光的技术污染地脉——这是他们的说法,你就理解成在土地里下毒。”
他顿了顿,看向老李:“你们上次在化工厂碰到的那东西,就是他们搞出来的。那还只是外围的小玩意儿,真正的『大活』,你最好別看见。”
“他们已经看见我了。”老李说,“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山鹰苦笑,摇了摇头。
“我能做的有限。”他说,“我不能给你支援,不能给你情报,不能批行动许可。我最多……能当个信使。单向的,你传消息给我,我可以往上递。上面批不批,我管不了。我传消息给你,一次性的,听完就忘,不留记录。”
他从夹克內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对摺两次,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加密的紧急联繫方式。只能用一次,用完就废。除非生死关头,別用。”
老李没去拿那张纸条,只是看著山鹰。
“你们也在查他们,对吧?”
“查了三年,进展缓慢。”山鹰说,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很狡猾,保护伞也厚。每次快要摸到尾巴,线索就断。要么是证人『意外死亡』,要么是证据『神秘失踪』,要么是办案人员『突发疾病』。上面也有人发话,说不要『扩大影响』,要『维护稳定』。”
他吐出一口烟——这次他点了烟,烟雾在暮色中散开。
“老李,听我一句劝。你们救下的那个孩子,是『钥匙』之一。我不知道这『钥匙』是开什么门的,但我知道,归墟会想要他,非常想。还有一些藏在更深阴影里的东西,也在找他。这孩子现在就是个活靶子,谁靠近他,谁就会被盯上。”
山鹰站起身,拎起帆布包。他的背影像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人。
“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们自己。”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晚风吹散,“这个世界的光明背面,爬满了阴影。我们——我这个部门——是扫帚,拿著扫帚的人想把地扫乾净。但有些影子,扫帚扫不动。需要火把,甚至……需要太阳。你们,好自为之。”
他走了,沿著湖边的小径,慢慢消失在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