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中灼烧,汗水顺著下頜滴落时,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旧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苏浩。
林风动作顿住,维持著那个扭曲的姿势,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看著那个名字,眼神里最后一丝因锻炼而產生的灼热,迅速冷却、沉淀,化为深潭般的冰。
他没有立刻去接。等到铃声固执地响到第八声,即將自动掛断时,他才缓缓收势,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却没有放到耳边,只是隨意地举在身侧。
“餵。”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著点运动后的微喘,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浩不耐烦的、居高临下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林风?你死哪儿去了?妈让你今天滚回来把协议签了,你听见没有?”
林风没说话,走到墙边,拿起一瓶自己带来的廉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哑巴了?跟你说话呢!”苏浩的怒气值似乎因为他的沉默而上涨,“我告诉你,別给脸不要脸!识相点,赶紧签了,还能拿点补偿,够你在你那狗窝里窝几年。不然,信不信我让你在云梦混不下去?陈少打个招呼,就能让你像条狗一样滚出云梦!”
陈少。陈旭。
林风將矿泉水瓶盖慢慢拧回去,塑料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走到那面布满污渍和裂痕的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色因为运动而泛红,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得不见底,里面没有丝毫在苏家时的温顺,也没有刚才锻炼时的专注,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他看著镜中人,对著手机,终於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告诉陈旭。”
电话那头,苏浩似乎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还直接提了陈旭的名字。
林风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他公司第三笔走『鑫旺贸易』的帐,抹得不够乾净。”
说完,他没有给苏浩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忙音响起。
他將手机扔回椅子上,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他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汗水沿著脖颈的线条滑下,没入衣领。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肌肉线条因为刚才的锻炼和此刻肾上腺素的微妙作用,显得比往日清晰了些许。更重要的是眼神,那层覆盖了三年的、温顺麻木的偽装,如同风化的墙皮,正在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岩石本质。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呵。”
他低声自语,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台史密斯机。这一次,他往槓铃两端加上了对他来说颇具挑战性的重量。
双手握住冰凉的槓铃杆,沉腰,发力。
沉重的槓铃被稳稳举起,肌肉賁张,青筋微现。汗水隨著动作飞溅。
放下,吸气,再次举起。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对抗重力,都像是將胸腔里那块沉积了三年的冰,一点点碾碎、熔化、蒸发。
镜子里,那个不断举起重量的身影,沉默,坚定,带著一种近乎凶悍的专注。
直到一组做完,他將槓铃放回架子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汗水如雨般滴落在地面污浊的橡胶垫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喘息稍平,他直起身,再次看向镜子。
抬手,抹去下頜將坠未坠的一滴汗珠。
镜中人的眼神,锐利如刚刚淬火开刃的刀锋。
“螻蚁的帐,”他对著镜中的自己,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该一笔笔算了。”
窗外,阳光似乎强烈了一些,穿透污浊的玻璃,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朦朧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静静飞舞。
“不过,”他顿了顿,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那个喧囂、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庞大城市,目光投向某个特定的方向,那里是云梦市最繁华的cbd区域,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如同灰色的巨人矗立其间。
“先从哪只开始踩起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