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样的人,会死在球场上?还是坠马而死?
別开玩笑了!
钱传瓘看著球场,陷入了思索。
根据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选择,朱友伦倘若真的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死了,最终受益者是谁?
崔胤。
作为朱全忠的老友,又身居宰相之职,手里还有新组建的六军,如果朱友伦这个领著一万兵马“宿卫”皇城的朱全忠侄子死了,这长安以后便是崔胤说的算了。
为什么朱全忠后来对崔胤动手,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方面吧!
……
翌日。
大唐天子在宣政殿接见了朝贡使团。
在经歷了黄巢与李茂贞两场攻打长安的战爭后,大明宫“宫室间舍,鞠为灰烬”,建筑十不存一,仅仅只剩一些残存的宫室可供皇帝棲身,作为行政中心的功能已经基本瘫痪。
即便是相对保存完好的宣政殿,也显得空旷而破败。殿內的金砖地面多处开裂,朱红的柱子油漆剥落,露出木纹。
崔胤站在御阶下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知道田頵的贡赋在汴梁就被朱全忠截下了,对这趟朝贡也就彻底没了兴致。
东西都没到手,光来几个人走个过场,有什么意思?
御座上的天子李曄,倒显得比平日精神些。
他看著殿中行礼的两人,目光尤其在钱传瓘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宣,寧国军节度使田頵所遣朝贡使,钱传瓘、沈文昌,覲见——”
殿中省官员拉长调子喊。
钱传瓘和沈文昌上前,大礼参拜。
礼单递上去,李曄扫了一眼就搁在边上,看向钱传瓘:“卿是越王的儿子?”
“回陛下,臣钱传瓘,家父正是镇海、镇东军节度使,越王钱鏐。”
“越王忠勤王事,歷年贡赋,不曾短缺,朕是知道的。”李曄语气温和,接著话头很自然地一转,看向沈文昌手中的礼单,“田卿镇守宣歙,如今亦不忘朝廷,遣使来朝,亦是忠勤可嘉。不知田卿近来,在宣州可还安好?”
沈文昌忙躬身答道:“回稟陛下,田帅身体康健,时刻感念皇恩。宣州在田帅治下,民生稍安,兵甲略备,田帅常言,此皆赖陛下天威庇佑。”
“嗯,好,好。”李曄点点头,脸上神色舒缓了些,这才转向崔胤:“崔相,田卿忠悃可嘉,该当如何褒奖?”
崔胤出列,语气平平的,像在念公文:“田頵身为节度使,为陛下牧守一方,遣使朝贡是其本分。陛下既欲施恩,可加食邑,赐緋衣、金带、银器。使者亦当赏赐。另,可正式下詔,明確其寧国军节度使並领宣歙观察使之职。”
李曄点头道:“便依崔相所言。擬旨,敕封田頵为寧国军节度使,兼宣歙观察使,加食邑三百户,赐緋袍、金带、银器。使者钱传瓘、沈文昌,赐绢帛,钱传瓘另赐玉带。”
“臣等谢陛下隆恩!”
钱传瓘和沈文昌再次叩拜。
待到流程走完,就在钱传瓘与沈文昌准备隨著引官退出大殿时,御座上传来李曄略显犹豫的声音。
“且慢。”
钱传瓘与沈文昌立刻止步,转身,躬身静候。
李曄满怀期待地看著阶下的宰相:“崔相,田卿之婿远来,亦是越王之后,朕,朕想私下问几句话,问问东南民情,也算稍尽抚慰之意?”
崔胤的目光原本已移开,正思索著六军器械与钱粮的缺口,此刻听到天子询问,语气平淡,敷衍道:“陛下既有此意,略作垂询,自无不可。此等小事,陛下裁定便是。臣尚需与郑元规商议六军甲杖之事,先行告退。”
他甚至没有看钱传瓘一眼,说完便转过身,对著不远处候著的京兆尹郑元规微一頷首,便朝殿外走去。
没有等到宰相完全走出大殿,就有些急促地、几乎是带著一丝狼狈地,对还躬身站著的钱传瓘挥了挥手:
“钱卿,且隨朕来。”
偏殿比正殿更加狭小阴冷,陈设简单,只设了几张坐席。
让钱传瓘略微意外的是,殿內並非只有天子一人。御座侧后方,还静静坐著一位宫装妇人,正是皇后何氏。
何皇后年约三旬,面容依稀可见昔日的姣好,只是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憔悴与忧色,为那份端庄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身形依旧窈窕,一袭深青翟衣掩不住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散发著身为一国主母致命的吸引力。
钱传瓘入內后,目不斜视,依礼向天子、皇后分別大礼参拜,姿態恭谨至极。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未曾向皇后那边多瞥一眼。
李曄看著钱传瓘这番沉稳守礼的举止,又想起方才崔胤那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