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好赋送知己
    “寧国军节度使田頵?”李曄虽然知道田頵,但是也仅仅只限於知道罢了。

    毕竟田頵只是淮南一藩將罢了,几乎没有和中央朝廷有什么牵扯。

    “田頵怎么会派人来长安朝贡?”崔胤眉头微蹙,略显疑惑。

    与李曄不同,得益於常年在朱全忠身边,宣州与广陵之间的齟齬,崔胤是知晓的比较清楚的,但田頵主动遣使朝贡长安,仍是有些出乎意料。

    旋即眉头一松,朝贡好啊!

    他正为重建六军的钱粮器械焦头烂额,苦於无处开源,这不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么?

    崔胤是真心想要为朝廷,或者说,为“中央”建立起一支可靠武装的。

    崔胤出生清河崔氏,是真正的世家贵胄。

    二十二岁进士及第,官场沉浮十五年,首次拜相。其后又多次起伏,政爭中失势罢相,又在朱全忠的支持下重新返回权力中枢,如此反覆。

    要说崔胤对朱全忠全无感情,自然是假,可要说崔胤忠於朱全忠,那也是说笑。

    崔胤是什么人?

    清河崔氏!

    两百余年的大唐,连他在內,一族出了十二位宰相!

    在黄巢之乱以前,那是跺跺脚天下都要震动的顶级门阀,是天生的执棋者,那是妥妥的天龙人啊!

    朱全忠是什么人?

    反贼出身,一介丘八!

    哪怕现在贵为梁王,其行事作风也让崔胤感觉到粗鄙。

    即便崔胤是依靠著朱全忠的力量才能重掌相权,也顶多让他觉得,朱全忠虽然是个丘八,但是还算有点眼力见。

    可这天下,岂是这等只知杀伐的武夫能治理好的?

    崔胤对朱全忠那套简单粗暴、蔑视规则与传统的统治方式,打心底里瞧不上。

    在他看来,朱全忠根本不懂政治这门艺术。

    问题是,他再看不起武夫,这天底下终究还是手中兵刃说了算,他在中央再怎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结果號令不出长安,甚至不出大明宫,又有什么用呢?

    空有宰辅之名,实同“长安县令”,这绝非崔胤所求。

    他要做的,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政令通行天下、重振朝纲的宰相!

    而宰相的权力多少,取决於中央的权力有多少。

    重建天子六军,便是他试探性的第一步,先为中央攒下一点实实在在的武力本钱,再图逐步收回藩镇之权,恢復朝廷威仪。

    “田节度使者何在?”

    崔胤越过李曄,自顾自询问道。

    “在寧远军节度使府中。”

    闻言后,崔胤脸上平静如常,但是心里却愈发不满。

    若是梁王將人带走也就算了,朱友伦不过是一个小辈,竟然也要越过他,把朝贡天子的人带走?

    崔胤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天子,心中愤懣,若非天子无能,他这个宰相又怎么会有名无实?

    李曄察觉到崔胤情绪不佳,也不敢贸然开口。

    “崔相,这田頵既然让人来朝贡,相比也带来了不少贡赋,兴许能解崔相些许烦忧?”李曄小心翼翼道。

    崔胤微微頷首。

    “钱鏐今年输送贡赋来了吗?”李曄忽然闻道。

    “没有。”崔胤瞥了他一眼,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回了他一句。

    “往年钱鏐的贡赋送的最多,也送的最快,今年怎么会没有了呢?”李曄不信,追问道。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陛下若是有问,不若让钱鏐来长安,质问他为什么今年到现在没有把贡赋送过来?”

    李曄诺诺不敢言。

    “田頵的那个女婿,就是钱鏐的儿子,等他来覲见陛下时,可以问他。”

    ……

    “好文赋!”朱友伦击节讚嘆,一双眼睛紧盯著沈文昌刚写就的墨跡,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

    方才小酌了几杯,沈文昌面色微红,笑道:“以此赋献於司徒。”

    “那友伦便谢过文昌兄了!”朱友伦大方收下。

    “宝马赠英雄,好赋送知己。”钱传瓘在一旁亦笑。

    “惜哉!竟不能与钱郎、沈君一同共事!”朱友伦嘆道,“若是能与钱郎、沈君一同共事,也不知某的日子过得有多快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同朝为官,同效力於天子,纵使相隔万里,岂不闻王子安『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之语?友伦兄怎能说並非共事呢?”

    王子安即王勃,那位令人“嘆其才高而寿夭”的初唐四杰之首。

    说来王勃与朱友伦倒是能拉上一点关係。

    王勃英年溺於南国水,而歷史上的朱友伦,亦是年纪轻轻便在长安因打马球坠马而亡。

    至於关係,君不闻“南水北掉”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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