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一种源自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场直觉，如同冰冷的电流般窜遍全身。
下一秒，尖锐的呼啸声便撕裂了天空，仿佛死神的镰刀，从云层之上直劈而下！
“卧倒——！”
他的吼声刚出口，几发沉重的105毫米榴弹已经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在了界河大桥南岸的滩涂上。
轰！轰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震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两三百米外的落点，掀起了数层楼高的黑色泥柱，混杂着碎石和冰冷的河水，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桥头堡阵地。
一个距离落点稍近的机枪掩体，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半边，里面的两个士兵像破麻袋一样被抛向空中，又重重摔进泥水里，没了动静。
“机枪！我的机枪！”歪把子刘嘶吼着，他那挺宝贝歪把子机枪被飞溅的泥块砸中了供弹板，卡得死死的。
他急得满头大汗，用枪托疯狂地砸着卡住的部位，但无济于事。
恐慌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重炮，这是所有步兵的噩梦。
在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下，血肉之躯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林锐没有理会耳边的混乱和哀嚎，他的视线如同一只鹰，死死锁定着炮弹来袭的方向。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刚才的炮弹落点……太精准了！
三发试射，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已经将桥头堡阵地完美地框定在内。
下一轮，就是毁灭性的效力射！
对方一定有前沿观测手在引导！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河对岸所有可能的高点。
视线掠过一片被炸毁的村庄废墟，最终定格在三公里外，一座孤零零矗立在田野间的西式钟楼上。
就在那里！
在他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野中，钟楼顶层一扇破损的窗户后面，一道微不可察的镜片反光，一闪而逝。
找到了！
“歪把子！别管那破烂了！”林锐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歪把子刘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推开他，然后抓住那挺卡死的机枪，毫不犹豫地将它奋力扔进了身后的深沟里。
“营长你……”歪把子刘的眼睛瞬间红了。
“想活命就听我的！”林锐的声音如同炸雷，“所有人，放弃桥头堡！立刻向后方那道反斜面土坡转移！快！快！快！”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特务营的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林锐近乎盲目的信任，还是下意识地丢下手中的活计，连滚带爬地朝着后方一百多米外的那道土坡冲去。
钟楼顶层，日军观测员陈子健的副手正通过高倍率望远镜，将国军阵地上的混乱尽收眼底。
“中尉阁下，支那军崩溃了！他们正在向后方逃窜！”副手兴奋地报告。
陈子健一把抢过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带头指挥撤退的身影，正是那个让他断腕之痛深入骨髓的林锐！
“逃？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拿起步话机的话筒，正准备嘶吼出修正后的坐标，将那片反斜面土坡彻底化为一片火海。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望远镜的视野中，那个正在狂奔的身影，做出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动作。
林锐猛然止步，在泥泞的土地上一个急停，流畅无比地转体，单膝跪地。
他肩上的那杆狙击步枪，如同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几乎在跪地的同时，就已经稳稳地架了起来。
没有测距，没有校准，甚至没有片刻的瞄准。
陈子健透过望远镜，甚至能看到对方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正隔着三千米的距离与自己对视。
一种极致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发现……”
话音未落，林锐已经扣动了扳机。
风速、湿度、弹道下坠……所有复杂的计算，都在他那超凡的战场直觉下，融合成了一种本能。
“砰！”
一颗7.92毫米的重尖弹，旋转着，呼啸着，跨越了三千米的死亡距离。
陈子健眼中的世界，瞬间被一团急速放大的黑点所吞噬。
下一刻，高倍率望远镜的物镜应声碎裂，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进去，从他的右眼眶钻入，巨大的动能将他的整个颅腔搅成了一团浆糊，带着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碎骨，从后脑勺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中尉阁下！”
旁边的副手和通讯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