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看着林锐脸上那层毫不掩饰的杀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自己的医疗包里掏出两卷绷带塞进他手里:“万事小心,我在营地等你们的消息。”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锐点了点头,将绷带揣进胸前的口袋,那里的布料还带着一丝体温。
五分钟后,地主大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林锐带着包括刘老栓在内的三十名精锐老兵,如同一群幽灵,迅速没入屋外的夜色之中。
每个人都换上了崭新的M1加兰德步枪,胸前挂满了沉甸甸的八发弹夹,脚下的胶鞋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风阴冷,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乱石岗,与其说是一座岗哨,不如说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旁边矗立着一座破败的碾米厂,三层楼高的砖石结构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林锐趴在一处土坡后,举起望远镜,冰冷的镜片贴着眼眶。
碾米厂内透出微弱的灯火,几个人影在窗口晃动,那是陈子健手下的伪军哨兵。
一切看起来都像个寻常的劫匪窝点。
但在林锐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上,这座碾米厂却像一颗被点亮的炸弹。
二楼正对大门的两个窗口,标记着两个火力强度远超普通步枪的深红色光点,那是机枪位。
而在碾米厂的承重墙和药品箱附近,几条纤细的红线蜿蜒交错,最终汇集到仓库最深处的一个亮点上——那是引爆装置。
陈子健这家伙,根本不是想打伏击,他是想用一整栋楼和一车药品做诱饵,把自己这支让他吃了大亏的队伍,直接炸上天。
够狠,也够蠢。
“刘连长,”林锐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看到那条排水沟了吗?”他指着碾米厂侧翼一百五十米外,一条被荒草半掩的深沟。
刘老栓凑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那条沟渠一直延伸到厂房的侧墙下,是个不错的进攻掩体。
“我需要你带二十个人,从那边摸过去。”林锐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急着进攻,就待在沟里,用你们的M1步枪,对着那几个窗户,进行一次短促的火力急袭,打完就撤,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刘老栓一怔,随即明白了林锐的意图。
这是佯攻,用最猛烈的火力制造出主力强攻的假象。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无声地笑了。
这种活儿,他手下这帮老兵油子最拿手。
“营长放心,保证把这帮龟孙子的魂都给吓出来!”刘老栓拍了拍胸脯,猫着腰,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锐没有动,他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块融入环境的岩石。
他将背上的88式狙击步枪解下,斜挎在胸前,然后扭了扭手腕,发出几声细微的骨骼脆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碾米厂主楼侧面那根锈迹斑斑、从房顶一直通到地面的铸铁落水管上。
片刻之后,碾米厂的侧翼突然爆发出炒豆子般密集而响亮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M1加兰德步枪独特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震撼,二十支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形成的弹雨瞬间将碾米厂侧面的砖墙打得碎屑横飞。
“敌袭!敌袭!”碾米厂内顿时乱作一团,叫骂声、枪声响成一片。
二楼那两挺歪把子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刘老栓的方向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侧翼的猛烈交火吸引过去的瞬间,林锐动了。
他如同一头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土坡后窜出,几个起落就冲到了碾米厂的墙根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根落水管,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攀了上去。
冰冷粗糙的铁锈磨着他的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他攀爬的速度丝毫不减。
十几米的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转瞬之间。
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他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狸猫,迅速找到了那扇用木板虚掩着的天窗。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将耳朵贴在木板上,闭上了眼睛。
楼下的叫骂声、伪军们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陈子健色厉内荏的指挥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他们人不多,想从侧面冲进来!”陈子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等他们再靠近一点,就给我引爆!”
林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掀开天窗,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纵身跃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