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风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从码头的方向扑面而来，刮在林锐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伏在一堵只剩半截的矮墙后，墙体上布满了弹孔，摸上去粗糙而冰冷。
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巨大的白色刮刀，一遍遍地刮过江滩和废墟。
每当光柱扫来，林锐便死死地将身体贴在阴影里，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光线掠过头顶的瞬间，他能清晰地看到墙壁上凝固的暗红色血渍，以及不远处一具趴在瓦砾堆里、早已僵硬的国军士兵尸体。
他身后的苏婉清和周二也学着他的样子，利用地形的起伏，躲避着那无情的白光。
周二的牙齿在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清则紧紧护着身下的担架，一只手始终搭在陈曼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
“前……前面……”周二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他指了指斜前方约莫五十米处的一片仓库废墟，“好像有人。”
林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借着探照灯扫过的一刹那光亮，他看见一个穿着残破国军军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一堆废弃的货箱后探出头来。
那人手里攥着一枚黑乎乎的东西，看那熟悉的瓜棱状外形，是枚德制长柄手榴弹。
他的目标，是码头入口处的一个日军双人哨位。
那两个鬼子兵背着枪，正围着一个汽油桶烤火取暖，毫无防备。
这个距离，手榴弹扔过去，就算炸不死，也足以惊动整个码头的日军，到时候天上地下都是敌人，他们几个人插翅难飞。
这他妈是想找死，还想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林锐心头火起，没时间再犹豫。
他看到那人已经将手榴弹的后盖拧开，手指勾住了拉火绳。
就在那人即将发力拉弦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
林锐脚下无声，三步并作两步，瞬间就扑到了那人身后。
那士兵显然没想到背后会有人，刚感觉一股恶风袭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握着手榴弹的右手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疾如闪电，从他腋下穿过，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拇指，将那即将拉响的引信死死压住。
“别动！”林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像一块冰贴在那人的后颈上。
那士兵浑身一僵，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以为是遇上了日本兵。
“放开……老子跟你们拼了！”他嘶哑地喊道。
“闭嘴！看清楚我是谁！”林锐手腕猛地一拧，一股巧劲瞬间卸掉了对方的力道。
他反剪着对方的胳膊，将其死死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快速而娴熟地从对方僵硬的手指中取下了那枚手榴弹，随手别在自己腰间。
直到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后脑勺上，那士兵才停止了挣扎，身体因愤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
“你是哪个部分的？”林锐冷冷地问道。
“第88师……警卫连，张志勇。”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绝望和恨意，“你们这帮……孬种！就知道跑！老子要给弟兄们报仇！”
88师的？
林锐心中一动，怪不得这么悍不畏死。
他松开了压制，从怀里摸出那本已经有些破损的证件，扔到那人面前。
“国民革命军第29军，上士林锐。”
借着远处探照灯偶尔晃过的余光，那个名叫张志勇的士兵看清了证件上的字和那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
他眼中的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困惑。
“29军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挣扎着爬起来，揉着发麻的手腕，目光扫过林锐手中那杆造型奇特的步枪，眼神里的怀疑又浓了几分。
这枪他从未见过，不像是任何一种制式装备。
“说来话长，”林锐没时间解释，“我们要过江，你知道哪里还有船吗？”
提到“船”字，张志勇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惨笑一声，指着漆黑的江面：“船？所有的船，能跑的，能动的，都被江心那几艘日本炮艇打沉了。剩下的弟兄们想用木板、门板扎筏子过去，结果全成了江上那些探照灯的活靶子……”他的声音哽咽了，“江面上，现在全是自己兄弟的尸首。”
周二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苏婉清也脸色煞白，紧紧咬住了嘴唇。
完了，彻底没路了。
林锐的心也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张志勇：“一定有办法。哪怕是一条小舢板，一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