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趴在腥臭粘稠的泥水里,胸膛紧紧贴着一具早已僵硬的残骸。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咽下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试图压制住胃部因长时间紧绷和令人作呕的尸臭而翻腾的酸水。
就在他准备稍微活动一下压得发麻的左腿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传来的异响。
不是军靴踩踏泥土的杂乱声,而是某种沉重的圆柱体在地面滚动的“隆隆”声,伴随着金属外壳磕碰碎石的闷响。
顺着万人坑上方的冷风,一股极其刺鼻、甚至有些辣眼睛的化学气味飘了下来。
林锐的瞳孔在夜视仪后方瞬间收缩。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这是高纯度军用汽油。
紧接着,四个巨大的黑影从几十米高的制高点边缘被一脚踹了下来。
第一只沉重的铁桶顺着陡峭的尸山一路翻滚,砸断了沿途无数干枯的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断裂声。
它的轨迹极其刁钻,借着重力势能,径直朝着林锐和陈曼藏身的那处狭窄死角碾压过来。
躲不开。背后就是湿滑的土壁,旁边是昏迷不醒的陈曼。
铁桶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开面前半截残躯,眼看就要砸到林锐的脸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铁桶表面剥落的黄漆和一串日文编号。
没有任何迟疑,林锐猛地伸出沾满血污的左手,指尖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铁皮上。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瞬间激活,无限定量收纳指令下达。
几百斤重的汽油桶,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如同幻影般凭空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股因庞大质量瞬间抽离而产生的微弱气流,卷起几片带血的碎布落在他脸上。
坑沿上方,林锐那远超常人的听觉越过风声,捕捉到了近卫勋气急败坏的吼叫。
那变了调的日语在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纳尼?
油桶怎么不见了?
佐藤!
带你的搜捕队下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佐藤,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没有去管上面怎么猜测这诡异的一幕,而是迅速在意识中启动了初级战场伪装。
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感扫过全身,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衣物和皮肤表面的光线开始发生扭曲,色彩迅速被同化成周围灰褐色的烂泥与惨白骨骼的混合体。
他将身体尽可能地压平,呼吸降到了最低频率,整个人彻底沉入这片死亡的沼泽。
不到两分钟,五六个顺着绳索滑下坑底的黑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为首的军官手里拎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脸上扣着防毒面具,沉重而急促的“呼哧”声在死寂的坑底回荡。
佐藤十分谨慎,用手势指挥着士兵散开,沉重的翻毛皮靴踩在腐肉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他们呈扇形,正一点点向林锐所在的排水管死角逼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林锐犹如一块长着青苔的顽石,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88式狙击步枪,右眼死死贴在瞄准镜上。
十字分划线稳稳套住了佐藤正准备跨过一堆骸骨的右腿。
在佐藤抬腿重心偏移的瞬间,林锐的手指稳稳地压下了扳机。
一声极其轻微、犹如利刃划破厚帆布的闷响。
子弹以极其刁钻的抛物线弹道,精准无误地切断了佐藤脚踝的跟腱。
巨大的空腔效应在瞬间发作,佐藤的脚后跟直接爆出一团浓烈的血雾。
啊——!
佐藤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扑倒在恶臭的尸堆里,双手捂着喷血的脚踝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跟在他侧后方的两名日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本能地想要端起三八大盖寻找掩体。
但他们的动作在林锐眼里太慢了,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枪机后座,抛壳,上膛。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
第一发子弹直接贯穿了左侧士兵防毒面具的过滤罐,生生打碎了他的喉管;第二发则从右侧士兵的侧颈穿入,带出一大篷猩红的血雨。
两具尸体犹如破麻袋般扑通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佐藤的惨叫声在坑底回荡,成了黑暗中最好的活靶子。
坑沿上的近卫勋显然也听到了。
林锐仰起头,看到上方的人影根本没有顺着绳索下来救援的意思,反而传来了一阵拉动重机枪枪机的清脆金属声。
开火!无差别覆盖!近卫勋的声音里透着病态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