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意识已经像一根即将烧断的烛芯,忽明忽灭,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拽着同样精疲力竭的萧裁缝在齐膝深的污泥浊水中跋涉。
黏腻的淤泥死死拖拽着他的双腿,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潭里拔出萝卜,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青苔气息的微风,这对他们来说,不啻于天籁。
终于,一圈模糊的、灰白色的圆形轮廓出现在了渠道的尽头上方。
是井口。
“爬……上去……”林锐的嗓子已经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用肩膀顶着萧裁缝的后背,用尽全力将他向上推去。
井壁湿滑,布满了滑腻的青苔,萧裁缝手脚并用地扒拉了好几次,都险些滑落下来。
最终,他用一把刺刀狠狠插进砖缝,才勉强找到了借力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他一翻身出去,便立刻趴在井沿,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林锐的手臂。
“长官!上来!”
林锐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那地狱般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一黑,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几口酸涩的污水。
“咳咳……咳……”他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硝烟味的、却无比新鲜的空气,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林长官,你怎么样?”萧裁缝焦急地拍着他的后背。
林锐摆了摆手,挣扎着坐起身。
这是一处被炸毁的后院,断壁残垣间,他看到了十几名聚在一起的弟兄,个个灰头土脸,神情麻木。
不远处一扇破烂的门板上,躺着一个人,正是钟崇鑫。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一股不祥的、带着甜腥味的恶臭钻入鼻腔。
钟崇鑫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度。
他盖着一条破军毯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里不断冒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一名年轻的卫生员正满头大汗地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巾给他擦拭额头,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助。
“怎么回事?”林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卫生员看到林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站了起来:“林长官!钟长官他……他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说胡话了!我……我没有止血钳,取不出里面的弹片,更没有磺胺……再这么烧下去,这条腿保不住不说,人……人也撑不住了!”
林锐蹲下身,掀开军毯的一角。
只见钟崇鑫的大腿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肿胀,并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
典型的破伤风和坏疽症状。
不行,钟崇鑫不能死。
林锐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不远处,一栋两层楼高的商铺只剩下半边残骸,依稀还能看到“同仁堂”的鎏金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那边的药铺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剩下的药品。”他丢下一句话,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便一瘸一拐地冲进了那片废墟。
躲在一堵断墙后面,确认无人能看到自己,他才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界面因为之前的极限透支,变得暗淡无光,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布满了雪花点。
仅存的几个兑换选项忽明忽灭,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积点在刚才的死战中几乎消耗殆尽,剩下的,只够一次最低限度的兑换。
没有犹豫,他将意念集中在两个图标上——【高效凝血素(单剂)】和【无菌外科手术包(基础型)】。
“兑换。”
随着积点瞬间清零,系统界面彻底暗了下去,陷入了沉寂。
与此同时,一个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的金属盒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入手冰凉,带着无菌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没有耽搁,拿着盒子从废墟中走了出来,脸上装出一副庆幸的表情,将东西直接塞到那卫生员怀里。
“运气好,找到了这个,应该是德国货。镊子、探针、缝合线都有,还有一管止血的药剂,快!给他清创!”
卫生员看着手中这个崭新得不像话的手术包,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打开盒子,投入到紧张的救治中。
就在这时,李云飞带着两名士兵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