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官。”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情况很糟。鬼子把我们这片区域的供水管道给炸了，兄弟们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而且……刚才那场爆炸，虽然堵死了中华门，但也把咱们往安全区撤的后路彻底给堵死了。我们成了瓮中之鳖，弟兄们……士气有点不稳。”

    林锐的心沉了下去。

    缺水，被困，这都是足以摧垮一支军队的致命因素。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动摇。

    他拍了拍李云飞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疲惫的士兵，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死守是死，突围也是死，但死守至少能多拉几个垫背的。我们现在守的不是一块地，是南京城最后的脸面！”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云飞，而是抓起自己的88式狙击步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然后快步爬上了旁边药铺二楼的残垣。

    这里是这片废墟的制高点，视野开阔。

    他趴在一截断裂的横梁后，将步枪架在碎砖上，眯起一只眼，通过瞄准镜观察外面的情况。

    镜中，日军并没有因为中华门的塌陷而停止攻击。

    那巨大的地陷坑洞反而成了他们的掩体，数十名日军工兵正在坑洞边缘忙碌着，将一架架长长的云梯拼接起来，显然是打算强行越过这道天堑。

    而在他们后方约三百米的一处街垒上，一名日军传令兵正挥舞着信号旗，不时地拿出一个信号枪，朝着天空发射出一枚红色的信号弹。

    每当信号弹升空，远处就会传来沉闷的炮声，紧接着，便是一两发炮弹呼啸着落在他们这片区域，虽然准头欠佳，但这种无休止的盲射，对守军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必须敲掉那个信号指引点。

    林锐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立刻退下二楼，找到李云飞。

    “云飞，你立刻挑十个机灵点的弟兄，换上我们缴获的鬼子军服，”他指着外面，“组成一支敢死队。看到那个街垒了吗？你们利用那些废墟的阴影，从侧翼摸过去，端掉那个信号台！我去给你们做火力掩护。”

    “是！”李云飞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立刻转身去挑选人手。

    林锐再次回到狙击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身体的虚弱感压下去。

    他将十字准星套住了那名正在装填信号弹的日军传令兵。

    距离三百二十米，风速不大，一个绝佳的固定靶。

    就在他食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瞄准镜的视野边缘，一抹仓皇的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正拼命拖着一只半人高的黑色铁皮箱子，在街道的转角处挣扎前行。

    她的身后，三名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散兵正狞笑着步步紧逼，像是在戏耍一只走投无路的猎物。

    林锐的眉头瞬间拧紧，本能地将镜头移动了过去。

    当瞄准镜的十字线清晰地落在那个铁皮箱子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箱子的一角，油漆有些脱落，露出了下面一个用白色模板喷涂的标识——一个交叉的加农炮图案，上面还有一行模糊的字：国民政府参谋本部。

    这是……中央军炮兵阵地分布图的机要箱！

    一旦这东西落入敌手，城内所有隐藏的炮兵阵地，都将成为日军重炮的活靶子！

    该死！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判断。

    信号台必须打，但这个机要箱，绝不能丢！

    敢死队已经出发，此刻正借着废墟的掩护悄然接近，自己不能开枪，枪声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日军抓住那个女人之前，亲手解决掉他们！

    林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最后看了一眼瞄准镜中那三个越来越近的日本兵，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收回步枪，身体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从二楼的断墙后缘悄无声息地滑落，藏身于一楼门廊的阴影之中。

    他将沉重的88狙倒提在手中，冰冷的枪托紧贴着小臂，全身的肌肉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只等着猎物踏入死亡陷阱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