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全身的肌肉在一刹那绷紧到了极限,肾上腺素如同岩浆般涌遍四肢百骸。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形成完整的念头,身体已经基于千锤百炼的战场本能做出了反应。
“趴下!”
一声几乎被爆炸声吞没的低吼,他像一头猎豹般猛地扑了出去。
目标不是任何掩体,而是那个刚刚捡起一杆步枪,双目赤红,准备冲出战壕组织反击的钟崇鑫。
钟崇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撞来,整个人被狠狠地扑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怒骂,但下一秒,整个世界就变成了纯粹的白。
轰——轰隆隆——!!!
数十发重炮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以一种毫无道理的密集程度,狠狠地砸在了这片小小的山顶阵地上。
大地仿佛变成了一块被巨人反复捶打的破布,剧烈地起伏、翻滚、撕裂。
坚固的战壕工事在瞬间被夷为平地,泥土、碎石、扭曲的枪支残骸和残缺不全的肢体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然后混杂着血雨,兜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林锐死死地将钟崇鑫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硬扛着碎石和冲击波的洗礼。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剧烈的震荡中错了位,耳中除了持续不断的、令人发疯的嗡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观察镜?
那种脆弱的玻璃制品,在第一波冲击中就化为了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炮击的烈度终于开始减弱。
林锐咳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泥沙,艰难地从钟崇鑫身上翻开。
周围已是人间地狱,曾经的战壕变成了一条深浅不一的巨大沟壑,硝烟浓得化不开,呛得人无法呼吸。
“咳……咳咳……”钟崇鑫也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军帽不知飞到了哪里,满头满脸都是泥土,一道血痕从额角流下,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修罗。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刚才还活生生的士兵,那些新兵蛋子,那些残兵,此刻都已经和这片焦土融为了一体。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手伸向自己被撕破的内衣口袋。
他的动作急切而笨拙,最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磨得边角发白,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黑白照片。
他颤抖着手,将照片递到林锐面前,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林兄弟……这是……我内人,张淑英。如果……如果我们都……你比我年轻,身手好,有机会冲出去……带着它,求你……”
照片上的女子梳着民国时期流行的发髻,眉眼温婉,对着镜头,笑得恬静而温柔。
那笑容仿佛能穿透这血与火的战场,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锐的目光只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他没有去接。
“我拒收遗物。”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钟崇鑫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哀求:“林兄弟……”
“想让她看到你的照片,就自己活着带出去。”林锐一把抓住钟崇鑫的胳膊,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跟我来!”
他强行拉着还有些浑浑噩噩的钟崇鑫,猫着腰,一脚深一脚浅地冲向侧后方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防空掩体。
这个掩体是林锐之前悄悄用系统兑换出的两根高强度合金支架加固过的,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坚固异常。
两人刚钻进去,又一轮补充炮击的弹雨便落了下来,震得洞顶的泥土簌簌直掉。
掩体内一片昏暗,只有外面火光偶尔闪烁时,才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城在人在,与阵地共存亡,那是英雄的死法。”林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一个看似普通的帆布包里摸出两块巴掌大的深色饼干,递给钟崇鑫一块。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清晰而有力,“但我们是军人,职业军人。军人的天职不是光荣地死去,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杀光所有能看到的敌人。你死在这里,谷寿夫会给你发勋章吗?”
钟崇鑫接过那块硬邦邦的饼干,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麦香。
他看着林锐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战意。
他那颗被炮火震得几乎麻木的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干。
干硬的饼干差点硌掉他的牙,但一股纯粹的高热量迅速在胃里化开,为他几近枯竭的身体注入了一丝力量。
“好。”他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