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阵地我接管了
    门帘后是一个如同困兽般的男人。

    他很高大,但身形因为伤痛而佝偻着,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垂落,用一根布条潦草地系在腰间。

    他仅剩的右手里夹着一根劣质的卷烟,火星在他剧烈喘息时明灭不定,将他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照得沟壑纵横。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两团即将熄灭的炭火,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钟崇鑫和林锐。

    一股酸腐的血腥味、浓烈的草药味和刺鼻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林锐的目光飞速扫过这个狭小的地穴,角落里堆着几箱见了底的弹药箱,一张破木板上躺着两个发出低声呻吟的重伤员,唯一的照明源是一盏昏黄的马灯。

    这里不是指挥部,是坟墓。

    “卫戍司令部?”那独臂上尉,魏黑子,嘶哑地开口,目光越过钟崇鑫,最终钉在林锐身上。

    他看到了林锐身后跟着的陈大壮和刘老实,看到了他们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新鲜的杀气。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援军?一个团?还是一个旅?主力到哪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和疯狂。

    钟崇鑫正要开口亮明身份,林锐却抢先一步,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我们几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黑子脸上的最后一丝希冀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他猛地将手里的烟头砸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就你们几个?耍老子玩吗!老子的兵,从上海一路退到这里,一个整编营,现在还剩下几个能喘气的?就为了等你们这几杆破枪?”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锐,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传我命令!”他扭头对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传令兵吼道,“所有人,立刻放弃阵地!向光华门方向撤退!快!”

    “你敢!”钟崇鑫勃然大怒,一把按住腰间的枪柄。

    魏黑子却只是惨然一笑,指着外面那些伤兵和新兵,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敢?钟长官,你看看外面!那些娃娃连枪栓都拉不利索!拿什么守?拿命填吗?老子的弟兄已经填得够多了!我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在这儿!”

    林锐没有说话。

    在魏黑子那歇斯底里的怒吼声中,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掩体,重新站在了冰冷的战壕里。

    他没有理会身后钟崇鑫与魏黑子的争执,只是举起了手中的88式狙击步枪,将眼睛贴在了冰冷的瞄准镜上。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外界的一切嘈杂仿佛都离他远去。

    瞄准镜的视野穿过清晨的薄雾,越过层层叠叠的废墟和弹坑,精准地锁定在远处山脊线上一个蠕动的黑点。

    那是一名日军的尖兵,正小心翼翼地利用一块岩石作为掩护,举着望远镜窥探着雨花台的防线。

    在他的背后,一面小小的膏药旗,在风中微微摆动,显得格外刺眼。

    距离,八百一十二米。风速,西北,每秒三米。

    林锐的食指轻柔地搭在扳机上,甚至没有计算提前量,完全凭借着穿越后与这具身体、这支枪融为一体的肌肉记忆和直觉,在心脏跳动的间隙,稳定地扣下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枪响。

    掩体门口,还在咆哮的魏黑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和所有听到这声枪响的士兵,都下意识地顺着林锐的枪口方向望去。

    在遥远的山脊线上,那面小小的膏药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扯了一下,从旗杆上断裂,打着旋儿飘落下去。

    那个日军尖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岩石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整个阵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锐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神迹般的不可思议。

    八百米外,一枪断旗!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现在,我可以接管这里的防务了吗?”林锐放下枪,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魏黑子。

    钟崇鑫抓住这个机会,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证件拍在魏黑子胸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是南京卫戍司令部长官公署参谋主任,钟崇鑫!从现在起,我命令你,终止撤退命令!所有人员,就地整编,进入战斗岗位!”

    魏黑子看着证件上那刺眼的钢印,又看了看林锐手中那支仿佛带着魔力的步枪,脸上的绝望和愤怒渐渐褪去,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服从。

    他默默地立正,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是,长官。”

    “魏营长,”钟崇鑫的语气缓和下来,“你去,把所有还能拿枪的弟兄都集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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