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偻着背,将那张红十字通行证捏在汗湿的手心,一步步走向那道由沙袋、拒马和黑洞洞的枪口构成的封锁线。
昏黄的汽灯光将两个日军哨兵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刺刀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林锐低着头,故意做出瑟缩畏惧的姿态,将通行证递了过去。
一名哨兵粗暴地夺过纸片,凑到灯下,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英文和印章。
另一名哨兵则用那支三八式步枪的枪口,毫不客气地顶了顶林锐的胸口,口中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带着威胁意味的日语。
林锐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枪口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着烟草和劣质酒气的味道。
他只是配合地举起双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懦弱模样。
很快,一个佩戴着曹长军衔的矮壮军曹从旁边的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那名哨兵立刻恭敬地将通行证递了过去,低声汇报着什么。
这个军曹就是佐藤次郎。
林锐的眼角余光扫过他领章上的军衔,心里已经将对方的身份和威胁等级做了初步评判。
佐藤次郎接过通行证,只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林锐那双举起的、沾满泥污的手上。
他的视线在林锐的指甲缝停留了足足三秒,原本随意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医务人员?”佐藤次郎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林锐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恐,点了点头。
佐藤次郎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林锐的右手,将他的手掌翻到灯光下。
他用自己粗糙的拇指,狠狠地在林锐的指甲缝里刮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淡淡的、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的硝烟残留味道,却让佐藤次郎脸上的疑色瞬间变成了确信的凶光。
医生的手上可能会有血腥味、药水味,但绝不可能有这种只有常年摆弄枪械火药的人才会沾染上的、独特的金属与硫磺的气息。
“你的手,不像拿手术刀的。”佐藤次郎松开手,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跟我来,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好好’回答。”
他对着两名哨兵一挥手。
那两名哨兵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将林锐夹在中间,用枪口顶着他的后腰,推搡着他走向检查站后方一间独立的小屋。
那是一间临时审讯室。
林锐的身体顺从地跟着推力移动,但他的大脑已经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般飞速运转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两支步枪顶在肾脏位置的压力,以及佐藤次郎跟在后面那沉稳而充满警惕的脚步声。
硬闯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就在那间小屋里。
小屋的门被一脚踹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只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光线勉强照亮了中央一张孤零零的木桌和椅子。
“进去!”一名哨兵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林锐一个趔趄,身体前冲,恰好进入了门口右侧的视野死角。
就在佐藤次郎和两名卫兵跟着踏入房门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佐藤的身体刚刚完全进入屋内,视线还未适应内部的黑暗。
身后两名卫兵因为门框的宽度,不得不一前一后地跟进。
就是现在!
林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猛然拧转。
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闪电般抬起,那把早已从系统空间提取出来、加装了消音器的92式手枪,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指向了最近的目标。
第一名跟进来的卫兵喉咙处爆开一团细小的血雾,他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愕,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堵住了门口一半的位置。
第二发子弹紧随而至,精准地从第一名卫兵的腋下穿过,钻入了第二名卫兵的眉心。
他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和同伴的尸体挤在一起,彻底封死了门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佐藤次郎只来得及转过半个身子,脸上刚刚浮现出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看到了林锐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最后一颗9毫米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
佐藤次郎嘴巴张了张,想发出警报,却只喷出了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带着满腔的疑惑和不甘,重重地摔倒在地。
三秒,三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