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也怕了,听说要交人……”
杂乱而绝望的低语,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混沌的意识。
林锐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顶棚一块发霉的油布补丁。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血腥和潮湿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试着动了动,左肩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被重新掰开又合上。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缠着厚厚的绷带,打结的手法很专业。
“你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锐转过头,看到了坐在一个木箱上的苏婉清。
她摘下了护士帽,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正低着头,用一小瓶酒精仔细地擦拭着一把手术镊子,动作专注而轻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苏婉清头也不抬,语气不容置疑,“你内脏被手榴弹震伤,左肩的贯穿伤离动脉只有半公分,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林锐重新躺了回去,感受着身体内部那股挥之不去的闷痛。
系统带来的超强恢复力正在缓慢地修复着损伤,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无法轻易驱散。
“谢谢。”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苏婉清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马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看着林锐,轻声说:“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租界里也不安全了。”
她放下镊子,压低了声音:“日军向工部局施压了,指名道姓要他们交出在四行仓库阻击的那个‘支那重机枪手’。领头的英国军官叫史密斯,是个少校,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已经同意协助日军进行甄别。”
林锐的瞳孔微微收缩。
甄别?
在这数万人的难民营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如果……
苏婉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他们有办法。日本人说,那个机枪手身上一定携带了大量金属武器或者弹药,他们派了一支特别行动队,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仪器,说能隔着衣服探查出金属。”
金属探测器。
一个冰冷的词汇在林锐脑海中闪过。
他下意识地想要检查自己的系统空间,但立刻克制住了。
空间是绝对的唯心存在,探测器不可能发现。
可是,他跳河前为了加速更换,扔掉的那根滚烫的枪管,还有打空的弹壳……那些东西上的痕迹,足以将范围缩小到他最后出现的区域。
“他们人呢?”林锐问道。
“已经在外面了。”苏婉清的语气透着一丝焦急,“史密斯少校陪着,从东区开始,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地查。我以红十字会医疗人员需要安静环境为由,暂时把他们挡在了我们这片区域外面。”
但挡不了多久。
林锐的目光越过苏婉清的肩膀,透过帐篷布料上的一道细小破口向外望去。
夜色下的难民营,像一个巨大而肮脏的伤口。
远处,几道手电光柱在帐篷间晃动,伴随着英军士兵粗暴的呵斥声和难民的哭求声。
他看到三个穿着和难民同样破烂衣服的男人,跟在史密斯少校的身后。
他们和其他难民的畏缩、麻木不同,即使躬着身子,也掩盖不住那股精悍的气息。
其中为首的那人,虽然换了衣服,脸上也抹了泥灰,但那个侧脸的轮廓……
是大竹拓也。
林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到大竹拓也身边的一个手下,正提着一个古怪的、像长杆上绑着个圆盘的东西,在帐篷门口的地面上缓缓扫过,耳朵上还戴着一副耳机。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躺在这里,就是等死。
林锐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一把通体漆黑的92式手枪无声无息地滑入他的右手。
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看了一眼手枪前端那截略显粗大的消音器,翻身下床。
“你要做什么?”苏婉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制造一点机会。”林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狼一般的幽光。
他指了指帐篷外,“营地西侧,是不是有一排临时厕所?”
苏婉清点了点头,不解地看着他。
“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掀开帐篷的后帘,闪身融入了帐篷与帐篷之间那片更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