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肺部贪婪地想要吸气,却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死死锁住。
坠落的巨大冲力让他迅速下沉,水压挤压着他的耳膜,外界的一切喧嚣——枪声、爆炸声、嘶吼声——都被隔绝在一层沉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嗡鸣之外。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但浑浊的河水中只有一片漆黑,分不清上下左右。
唯一能作为参照的,是水面上方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马达轰鸣声。
是日军的巡逻艇!
林锐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对方绝不会善罢甘甘休,那个“机枪战神”的存在,已经成了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果然,下一秒,几声轻微的“噗通”声从水面传来,就像有人在朝河里扔石子。
但林锐的头皮瞬间炸开了。那是手榴弹入水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系统能量再次被他压榨出来,驱动着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不是向上游,而是像一枚鱼雷般,奋力朝更深的河床扎去!
轰!轰隆!
几乎是同时,几股沉闷的巨响在他上方不远处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在水中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背上。
尽管已经潜入深水区,避开了最致命的破片和压力核心,那股力量依旧让他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的液体瞬间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更多的手榴弹被扔了下来,爆炸声此起彼伏,将他周围的水域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死亡之粥。
身体因为缺氧和内脏的震荡,开始发出最原始的抗议。
视野边缘的黑暗正在疯狂侵蚀着最后的光明。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沉重的武装带和水壶,像几块顽固的礁石,死死地拖拽着他下沉。
不能留着这些东西!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他摸索着解开腰间的武装带卡扣,在它脱离身体的瞬间,心念一动,那沉重的装备连同兜里剩余的弹匣,全部消失无踪,被悉数收入了系统空间。
身体陡然一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双腿猛地一蹬,借着一股爆炸形成的暗流,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南岸的方向,贴着河底的淤泥疾速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肺部几乎要炸开时,他的头终于冲破了水面。
“呼——哈——”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带有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废弃码头的阴影之下,身旁是一个黑洞洞的水泥排水口,散发着阵阵恶臭。
南岸到了。租界。
他刚想爬上岸,一阵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药物的味道,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整个人像壁虎一样重新贴回了排水口的阴影里。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只见不远处的岸边,一个纤弱的身影正跪在泥泞中,借着远处爆炸的火光,为一个受伤的难民包扎手臂。
她的护士服已经满是污泥和血迹,那顶白色的帽子也不知所踪,只有手臂上那个红十字袖标,在黑暗中依旧醒目。
是她。苏婉清。
林锐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苏婉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他所在的黑暗角落。
四目相对。
林锐能看到她眼中的警惕和惊愕,而苏婉清看到的,是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和一张被硝烟与河水冲刷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呼救。
几乎是出于一种医者的本能,她看到林锐那身湿透了的、紧贴在身上的军装轮廓,脸色微微一变。
她迅速安抚好身边的伤员,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林锐全身的肌肉都已紧绷,做好了随时暴起或沉入水中的准备。
然而,苏婉清走到他面前,只是飞快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脏污不堪的白大褂,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罩在了他的身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别动!别出声!”
宽大的白大褂瞬间遮盖住了他所有的军人特征,只留下一个浑身滴水、狼狈不堪的“难民”形象。
几乎就在她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扫了过来,伴随着整齐而沉重的军靴脚步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响起。
林锐眯起眼睛,看到一队头戴碟形钢盔、身穿卡其色军装的英国士兵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士,眼神严厉,手电光柱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