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特务在撤离!
这绝不是溃败的信号,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开始前,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的最后通牒!
他们要动手了,就在那座桥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林锐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刚想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对楼下发出警告,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楼梯口传来,夹杂着军官们嘶哑的命令。
“团座命令!全员放弃阵地,向西藏路新垃圾桥转移!快!快!快!”
“所有人都动起来!带上伤员!我们去租界!”
命令下来了。
一切都晚了。
林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现在任何试图阻止部队撤离的呼喊,都会被当成动摇军心的胡言乱语。
在这些已经血战了四天四夜,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弟兄们眼中,租界就是天堂的入口,是唯一的生路。
没人会相信,那座通往“天堂”的桥,其实是通往地狱的奈何桥。
他不能阻止,那就只能想办法在这座奈何桥上,为弟兄们铺出一条生路来!
林锐不再犹豫,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
他一个翻身,从满是碎石的地上跃起,冲到墙角,那里堆放着几个未来得及使用的弹药箱。
他一脚踹开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一颗颗冰冷的德制长柄手榴弹。
他飞快地将这些“大木柄”一个个掏出来,熟练地拧开尾盖,抽出引线,只留下最后的拉环还连着引信。
他将这些改造过的手榴弹小心翼翼地布置在仓库大门的废墟两侧,用碎石和木板巧妙地掩盖起来,再用一根从军装上撕下的布条,将所有拉环串联在一起,布条的另一端则延伸到一根摇摇欲坠的承重柱后方。
一个最简陋,却也最致命的诡雷阵。
只要日军的追兵敢从大门涌入,他只需轻轻一拉,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焰与钢铁的地狱。
做完这一切,大部队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
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风雨穿过弹孔时发出的凄厉呜咽,和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
林锐拖着沉重的M24重机枪,退到二楼一处视野绝佳的窗口,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
从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座横跨在苏州河上的新垃圾桥。
桥上,弟兄们疲惫的身影正汇成一道洪流,沉默而迅速地向对岸涌去。
他们佝偻着背,许多人互相搀扶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和平的渴望。
河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林-锐的心脏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下地揪紧。
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队伍的先头部队踏上桥中心的那一刻,死神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毫无征兆!
就在对岸租界边缘,那些原本被沙袋和伪装网掩盖的阵地,突然间被齐刷刷地掀开!
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从地狱里探出的毒蛇,至少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可躲避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整座桥面!
桥上的士兵们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没有任何掩体。
他们脸上的庆幸和渴望在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第一排的士兵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身体爆出一团团血雾,无声地栽倒下去。
滚烫的子弹轻易地撕裂了他们单薄的军装和血肉之躯,将鲜活的生命在一秒钟内变成破碎的尸块。
惨叫声,怒吼声,子弹入肉的闷响声,和坠入冰冷河水时的扑通声,汇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桥面上瞬间血流成河。
林锐的双眼瞬间充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岸那些疯狂扫射的日军机枪手,胸中翻腾的杀意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但他不能开枪。
现在开枪,只会暴露他这个唯一的火力支撑点。
他必须等,等一个能造成最大杀伤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桥南侧的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手臂上鲜红的十字袖标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英国士兵在桥头拉起了警戒线,声嘶力竭地阻止着任何人靠近,但她却像一头愤怒而焦急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冲破了阻拦。
她冲到桥头,跪倒在地,奋力将一名被击中大腿、正向后爬行的士兵往回拖。
她的身形纤弱,在纷飞的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