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瞳孔中,淡蓝色的线框地图与现实中冰冷的水泥地面重叠在一起,那几条微弱的红色线条,就是死神正在绘制的进攻路线。
地道!
他的大脑瞬间处理完这个信息。
日军在正面强攻和狙击压制都宣告失败后,立刻转换了战术,用上了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攻城手段——掘土爆破!
这比任何子弹都来得致命。
一旦让他们在承重墙下引爆足量的炸药,整个四行仓库的东侧都会像被巨人踹了一脚的饼干盒一样瞬间崩塌,届时,所有人都将被活埋在钢筋水泥的坟墓里。
不能等!
林锐一个翻滚从地上弹起,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捡回那顶滚落在旁的钢盔,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淌下,在他的下巴汇聚成一滴,又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团副!”他冲进临时指挥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房内伤兵的呻吟和电台的嘈杂声。
谢晋元正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拭着眼镜片,闻声猛地抬头,镜片后的双眼因连续的作战布满了血丝。
“怎么了?”
“鬼子在挖地道,东墙底下,离墙基不到二十米了。”林锐没有废话,手指直接戳在墙上那张建筑结构图的东侧地基位置,“他们想炸塌这栋楼!”
谢晋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不是不懂军事的文弱书生,他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有多大把握?”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百分之百。”林锐的回答斩钉截铁。
谢晋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眼神中的绝对自信尽收眼底。
从排污口的漏洞,到秒杀三名狙击手,再到瘫痪重机枪,这个神秘的士兵已经用行动一次次证明了他的判断力。
“需要什么?”谢晋元当机立断。
“重机枪,越多越好,对准东墙外的地面进行覆盖射击。子弹的动能可以穿透表层湿土,只要打中他们正在填埋的炸药包,就能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活埋了!”
听到这个战术,旁边的上官志标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团副,咱们的重机枪……子弹不多了,每挺枪剩下的,还不到半个基数。”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上。
重机枪是吞金巨兽,没有充足的弹药,它就是一堆废铁。
“子弹我来想办法。”林锐的目光扫过指挥部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从租界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杂乱物资。
有罐头,有药品,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机械零件,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给我五分钟。”他说完,也不等谢晋元回话,径直走向那堆杂物。
他背对着众人,装作在费力地翻找,身体的动作完美地掩盖了他意识的活动。
心念沉入军火库系统,他直接锁定了德制7.92毫米毛瑟重尖弹的图标。
“兑换,三箱。”
几乎是瞬间,他身前的杂物堆深处,三个沉重的、刷着德军绿色油漆的铁皮弹药箱凭空出现。
他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将几个装着罐头的木箱推开,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将其中一个铁皮箱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弹药箱被他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找到了!”林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灰尘,喘着粗气说道,“仓库角落里发现的,应该是之前德械师整训时,德国顾问团留下来的储备物资,还没来得及上报!”
谢晋元和上官志标快步上前,看着那熟悉的德军鹰徽和钢印字体,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上官志标迫不及待地用刺刀撬开箱盖,一排排码放整齐、闪烁着黄铜光泽的子弹链,如同一条条沉睡的金龙,静静地躺在油纸里。
没人怀疑这批弹药的来历。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能找到任何可以杀死敌人的武器,都是上帝的恩赐。
“快!把机枪抬到东边窗口!”谢晋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锐不再多言,他一把扛起一挺粗重的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那超过八十斤的重量在他肩上仿佛毫无分量。
他健步如飞地冲到东侧一扇被炸得只剩半边的窗口,将机枪稳稳地架在瓦砾堆上。
他不需要瞄准镜,也不需要战地扫描。
他只需要将记忆中那几条红色的死亡线条,与眼前这片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的地面对应起来。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