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水滴的反光，也不是碎玻璃的偶然一闪。
那是镀膜镜片在捕捉到一丝微光后，泄露出的致命寒芒。
是狙击镜！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种被同类盯上的刺痛感，顺着他的脊椎闪电般窜上后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猛地向后一缩，将自己死死地贴在沙袋掩体冰冷粗糙的帆布表面。
猎人，也成了猎物。
“砰！”
一声清脆尖锐的枪响，从对面百货大楼的方向传来，与三八式步枪沉闷的开火声截然不同。
林锐刚才藏身的那一堆沙袋，猛地爆开一团黄色的烟尘，一颗弹头深深地钻了进去，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好快的反应！对方是个高手。
然而，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第二声枪响并非冲着他而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下方的二楼窗口传来。
林锐猛地探出半个头，用眼角的余光向下瞥去。
一名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将一枚木柄手榴弹奋力扔出去的年轻士兵，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额头正中炸开一团血雾，手中的手榴弹无力地滚落回仓库内，“咚”的一声闷响后，万幸没有被触发。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般，从窗口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小心！有鬼子的狙击手！”楼下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
又是一枪！
另一个窗口，一名正在抱着捷克式轻机枪试图进行火力压制的机枪手，钢盔被瞬间掀飞，红白之物泼洒在他身后的麻袋上，宛如一幅狰狞的泼墨画。
第三枪！短短十几秒内，第三名战士无声无息地从窗口坠落。
不是一个！
林锐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对面至少有两到三个狙击小组，他们在用交叉火力，精准地猎杀二楼所有敢于露头的火力点！
这是教科书般的精确火力压制，专门用来扼杀守军的反击能力。
“隐蔽！所有窗口人员全部后撤！停止射击！”
楼下传来谢晋元中气十足、却又带着一丝焦灼的怒吼。
瞬间，四行仓库外放的火力为之一滞，原本还算密集的枪声，一下子变得稀稀拉拉。
日军的进攻压力，顿时倍增。
不行，必须拔掉这几颗钉子！
否则，别说反击，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被动挨打！
林锐缩在掩体后，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跟对方玩漫长的对狙游戏，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他需要的是一次性的、迅猛的、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的雷霆一击。
“老葫芦！”林锐压低声音，朝着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不合身军装的老兵，佝偻着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他脸上满是恐惧，牙齿都在打颤，正是仓库里负责看管弹药物资的老兵，大家都叫他老葫芦。
“长……长官……”
“去，给我搬一箱手榴弹上来，就门口那箱破了口的，快！”林锐的命令不容置疑。
“可……可是，上面说……”老葫芦吓得语无伦次。
“执行命令！”林锐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如刀。
老葫芦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话，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
很快，一箱贴着“巩式”标签的木箱被他吃力地推了过来。
箱子的一角已经破裂，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柄手榴弹。
林锐蹲下身，将箱子拖到掩体后，做出正在检查弹药的姿态。
他的手在冰冷的铁皮弹体和粗糙的木柄上抚过，视线却仿佛穿透了面前的沙袋与对面的墙壁。
心念一动，军火库系统中的“战地扫描”功能被无声激活。
一幅淡蓝色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战场立体地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整个仓库和对面的百货大楼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框模型。
而在对面大楼的三楼和四楼，三个散发着刺目红光的亮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地标注出了三个狙击小组的确切位置。
坐标、距离、甚至是他们面前掩体的材质厚度，都化作一连串数据流，涌入他的意识。
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箱作为掩护的手榴弹，身体如狸猫般无声地移动到天台女儿墙一处被炮弹炸出的巨大豁口旁。
这里布满了碎石和扭曲的钢筋，是绝佳的天然射击阵地。
他将88狙的枪管从两根断裂的钢筋之间伸出，冰冷的枪托死死抵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