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已经涨到了膝盖,带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铁锈和腐败气味,直冲鼻腔。
世界被彻底剥夺了光,只剩下触觉、嗅觉和听觉被无限放大。
黑暗中,只能听到身边几人压抑的喘息,以及水流被身体分开时那沉闷的哗啦声。
“左边,这条是通往主干道的。”陈曼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林锐的耳朵在说话,温热的气息在阴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再走大概两百米,应该会有一个向上的分岔口,那里的水会浅一些。”
她的记忆力惊人,在这座如蛛网般复杂的地下迷宫里,仿佛脑中自带着一幅地图。
林锐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收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
水流的异常波动、远处隐约传来的震动、空气中任何不属于这里的气味……这些都是他赖以生存的信号。
突然,他的视网膜上,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无声地浮现。
就在前方管道的拐角处,二十米外,六个明亮的、散发着热量的人形轮廓正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他们的动作协同一致,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
追兵!
林锐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备用入口,并且摸了下来。
他立刻停下脚步,反手抓住身后老烟枪的胳膊,力道沉稳,不容置疑。
队伍瞬间凝滞在原地。
紧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陈曼手中那支光柱微弱的手电筒,做了一个掐灭的手势。
“啪嗒。”
唯一的微光消失,浓稠得如同液体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死寂中,前方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在水中跋涉的声音,还有一种独特的、通过某种过滤器呼吸时发出的嘶嘶声。
防毒面具!
林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刚才水塔下的那批特工,他们竟然没被爆炸和坍塌全部干掉。
不过,也正是这身装备,成了他们此刻最大的累赘。
那种老旧的猪嘴式防毒面具,为了保证气密性,视野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圆筒范围内,几乎没有任何余光可言。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管道里,他们就是一群睁眼瞎。
林锐侧过身,后背紧紧贴住布满滑腻苔藓的水泥管壁,感受着那冰冷的弧度。
他掏出92式手枪,压低身体,将枪口几乎贴着水面,对准了侧前方的管壁。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弹道计算,目标不是敌人,而是墙壁。
他要让子弹,在这狭窄的环形空间里,跳一曲死亡的华尔兹。
屏息,凝神。
在对方的脚步声接近到十米范围的刹那,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管道内被放大了数倍,如同炸开一道惊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叮—当—噗嗤!”
第一颗子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撞上管壁,高速旋转着弹向对面的墙,再次折射,最终以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狠狠地撞在了最前方一名日军特工的面具上。
那层厚实的护目镜片,应声碎裂!
不等那人发出惨叫,林锐的第二枪接踵而至。
“叮—嗤啦!”
又是一发精准的跳弹。
另一名日军特工的镜片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破碎的玻璃碴混杂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眼眶。
“啊——!”
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黑暗,随即被呛入喉咙的污水变成了含混的咕噜声。
“敌袭!开火!”一个沙哑的日语嘶吼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
疯狂的弹雨瞬间泼洒而出,数十道枪口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子弹在水泥管壁上拉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尖啸,胡乱地向着四面八方弹射。
这根本不是射击,而是纯粹的火力宣泄。
“趴下!”林锐低吼一声,将陈曼和黑娃死死按在自己身下。
一旁的的老烟枪早已心领神会,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和布条包裹的铁罐头,这是他用系统兑换的化学品和缴获的日军手雷外壳自制的烟幕弹。
他拔掉引信,朝着前方火光最密集处用力扔了过去。
铁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噗”的一声闷响,一股极其呛人的浓烟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