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钢铁巨兽,炮塔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像死神的指甲刮过墓碑,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锐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黑洞洞的7.7毫米车载机枪口,宛如地狱的入口。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混杂着浓重柴油味和灼热机油的独特气息。
“趴下!”
林锐的吼声几乎被坦克的引擎轰鸣所吞噬。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身边的老烟枪,同时用身体将瘦小的黑娃死死地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风暴。
几乎在他们扑倒在地的同一瞬间,“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从机枪口喷吐而出,子弹如同一把无形的铁犁,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犁得砖石飞溅,尘土冲天。
那个装着牛肉罐头的木箱,在第一秒就被打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
子弹撞击在院墙和地面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跳弹发出的尖锐呼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回荡,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压制性扫射!
这是巷战中最无解的阳谋,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将一切可能的反抗扼杀在摇篮里。
林锐死死地抱着黑娃,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
灼热的弹壳落在他的背上,烫得皮肤一阵刺痛,但他一动不动,大脑却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
硬拼是找死。
88狙的子弹连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系统空间里倒是有反器材武器,但解锁需要海量的击杀点数,远水解不了近渴。
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击它的薄弱点!
这种九四式“豆战车”,与其说是坦克,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铁皮罐头,装甲薄,视野差,最大的弱点就在顶部!
扫射的火力稍微停顿了片刻,那是机枪手在更换弹链。
就是现在!
“躲进屋里,别出来!”林锐冲着已经吓傻了的老烟枪和黑娃咆哮一声,身体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猛地弹射出去。
他没有选择退却,反而朝着坦克的侧翼冲去。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借助着院子里倒塌的墙体和废弃的家具作为掩护,几个兔起鹘落,已经闪到了石库门建筑的楼梯口。
日军坦克里的观察手显然没料到还有人敢主动出击,炮塔转动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他闪电般的身影。
“砰砰!”林锐甚至来不及更换弹匣,仅剩的两发92式手枪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坦克的潜望镜上。
脆弱的玻璃瞬间碎裂,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成功地让里面的驾驶员和机枪手暂时变成了瞎子。
趁着这个宝贵的间隙,林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
二楼的木质露台早已在之前的炮火中摇摇欲坠,正对着下方那条被坦克堵死的狭窄弄堂。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贲张,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二楼露台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目标直指街道对面的另一栋建筑!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下方是冰冷的钢铁巨兽和随时可能再次喷吐火舌的枪口。
这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
就在身体越过坦克顶部的最高点,开始因重力下坠的瞬间,他的右手探入怀中。
心念电转,一枚造型奇特的集束手榴弹已经出现在掌心。
它由四枚小型高爆手雷捆绑而成,专门用于对付轻型装甲目标,是系统刚刚奖励的“巷战利器”。
拉弦,松手。
林锐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仅凭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精确的物理计算,手腕猛地一抖。
那枚墨绿色的手榴弹带着他身体下坠的全部惯性,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个因为仓促出击而没有来得及关闭的指挥塔顶盖里。
“哐当。”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被坦克的引擎声完美掩盖。
林锐的脚尖重重地蹬在了对街的墙壁上,卸去大部分冲击力后,一个翻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一秒钟后。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声从坦克内部传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几股浓厚的黑烟从顶盖和缝隙中猛地喷涌而出。
整辆坦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锤击了一下,庞大的车身剧烈地一震,履带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然后便彻底熄了火,歪歪扭扭地横在了弄堂口,彻底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它庞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后面跟进的日军步兵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