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看也不看战果,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
巷子里拉满了横七竖八的晾衣杆,上面挂着早已被硝烟熏黑的破布烂衫,像一道道亡魂的招魂幡。
他撞开这些阻碍,朝着巷子深处狂奔。
然而,巷子的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门上了锁!
该死!
他转身想从别处突破,可身后已经传来了日军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叫骂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上方一扇紧闭的阁楼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接着!”一个被刻意压低了的、清脆的女声传来。
一串冰冷的、带着些许铜锈的钥匙从天而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微光,精准地落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林锐猛地抬头,只看到窗口后一双冷静而明亮的眼睛,对他做了一个“快进来”的手势,随即窗口又迅速关上了。
没有时间犹豫!
他捡起钥匙,迅速试了两下,其中一把“咔哒”一声扭开了老旧的锁芯。
他闪身进门,反手将铁门重新锁上,然后将钥匙插在锁孔里,用力一折。
“啪!”钥匙应声而断,将锁芯彻底卡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打量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这是一间堆满了杂物的厨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食物腐败的酸味。
一个穿着蓝布学生装、剪着齐耳短发、脸上沾着几点灰迹却难掩清丽的年轻女子,正手持着一把菜刀,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林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握着92式手枪的手稳如磐石。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指了指灶台上摊开的一张用炭笔画的草图,声音急促,“我是这里的住户,叫陈曼。你们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日本人已经被惊动了。这张图,你必须看。”
林锐走过去,目光落在图纸上。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周边街区示意图,甚至连一些隐蔽的暗门和水井都标注了出来。
“那辆坦克只是诱饵和掩体,”陈曼的手指在图上一处画着红色叉号的地方重重一点,那里标注着“虹口大桥”,“根据我截获的情报,他们的计划,是利用坦克造成的混乱和恐慌,将这附近三个街区的平民,像赶牲口一样,全部驱赶到大桥上,然后用机枪……进行集体屠杀,以此来震慑所有抵抗者。”
林锐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好恶毒的计划!
他的目光扫过草图,最终停留在了那些代表着下水道管网的蓝色虚线上。
“这条路,能走吗?”
陈曼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能,这是这一带的排水总管,能绕开日军所有的地面封锁线,直通他们设在桥头的机枪阵地后方。但是,里面错综复杂,没人带路根本走不通。”
“我能带路!”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林锐回头,只见老烟枪正扶着墙,剧烈地喘息着,而黑娃,那个被他救下的男孩,则从老烟枪身后探出小脑袋,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定语气说:“兵大哥,我叫黑娃。这里我熟,每一条臭水沟我都钻过,我给你们带路!”
事不宜迟,林锐立刻做出决断:“好!我们走!”
在黑娃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厨房的后门,来到一处更加偏僻的后院。
院子角落里,一口被藤蔓覆盖的枯井旁,一块不起眼的石板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恶臭的入口。
就是这里了。
老烟枪和陈曼已经准备下去,林锐却拦住了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入口内壁的砖石上。
那里,似乎被人为地涂抹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油膏状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诡异的、磷火般的微光。
作为特种兵,他对这种东西太熟悉了。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类似大蒜的怪味瞬间钻入鼻腔。
白磷!
林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不是生路,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火焰陷阱!
只要一颗燃烧弹丢进来,整条下水道就会变成一条巨大的、无法逃脱的焚尸炉!
“等等,”他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停下,不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