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身影如同一只灰猫，悄无声息地在断壁残垣间穿行。
脚下的碎瓦砾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霉菌和不知何处飘来的尸体腐臭混合而成的味道，浓重得几乎能呛出眼泪。
他必须尽快找到八十八师在八字桥附近的前沿阵地，那里是整个防线最突出的一个钉子，也是日军最想拔掉的眼中钉。
拐过一处被炸塌半边的牌楼，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的瓦砾堆后窜出，冰冷的刺刀尖端不带丝毫犹豫，稳稳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那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站住！口令！”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还没褪尽的少年音，但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尾音甚至有些发颤。
林锐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视线缓缓下移。
抵着他胸口的是一柄汉阳造的刺刀，刀身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握着枪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士兵，脸上抹着几道泥污，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警惕和恐惧。
看他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军装，八成是个刚发了枪的补充兵。
“自己人。”林锐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妈了个巴子的，哪个部队的自己人这时候往咱们八字桥阵地跑？后面十六铺码头都快打成一锅粥了，你他娘的是不是逃兵！”那年轻士兵吼了一句，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紧张，但那微微颤抖的枪口却出卖了他。
逃兵？
这个词让林锐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到了对方搭在扳机上的食指，也注意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那支汉阳造的保险机片，还停留在“开火”的位置。
这小子，连最基本的安全准则都忘了。
“奉命增援。”林锐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谢晋元团长特批，前线火力支援。”
那年轻士兵愣了一下，显然“谢晋元”这个名字的分量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迟疑地用左手接过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通行证，刺刀却依然没有从林 runaway胸口移开。
就在他低头辨认字迹的一瞬间，林锐动了。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手腕一翻一扣，已经精准地抓住了汉阳造的枪身。
左手顺势下压，拇指在那小兵惊愕的目光中，“咔哒”一声，将保险机片拨到了安全位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小兵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巧劲传来，那支他视若性命的步枪已经脱手，被对方轻巧地转了半圈，枪托抵在了地上。
“小子，东北来的吧？”林锐将枪递还给他，语气平淡，“下次用枪指着人，记得先把保险打开。不然你就是烧火棍，我就是案上肉，咱俩都得完蛋。”
那被称作“小东北”的士兵脸涨得通红，一把抢过步枪，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确实吓破了胆，生怕自己一哆嗦走了火。
“咳，你……你真是谢团长派来的？”旁边一个沙袋工事后探出个脑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兵，嘴里叼着个早就熄灭的烟斗，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锐点了点头，将通行证递了过去。
老兵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林锐和他背后那支造型奇特的步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跟我来吧。上面把你当个宝，就看你这洋玩意儿灵不灵了。”他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转身猫腰钻进一条被炸出来的交通壕。
林锐跟在后面，小东北则抱着枪，一脸敬畏地远远缀着。
交通壕里积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踩上去“咕叽”作响，两边的壕壁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
老兵一路上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会指指某个弹坑，示意绕开。
林锐能感觉到，这片阵地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每个角落都透着绝望。
七拐八绕之后，老兵在一处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断墙后停下了脚步。
这里似乎是阵地的核心，几个士兵正蜷缩在掩体后，拼命地用工兵铲加固着沙袋。
“喏，就这儿了。”老兵指了指断墙上的一个射击孔，那孔洞周围的砖石已经被子弹啃噬得不成样子，墙面上还有一个碗口大的新鲜破口，破口内侧的墙壁上，一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脑浆和血迹触目惊心。
“你前面那个兄弟，半个小时前刚被抬下去。脑袋让对面的‘铁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