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仿佛某种来自深渊的巨兽正在挣脱束缚。
林锐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废墟的一部分,唯有贴在瞄准镜后的右眼,闪烁着猎食者般冰冷的光芒。
来了。
一艘涂着灰蓝色伪装漆的日军炮舰,像是一柄生锈的剃刀,蛮横地切开了晨雾。
舰首的旭日旗在湿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舰桥两侧的装甲板上,“海鸥”二字的假名依稀可见。
距离450米,江水流速三级,修正偏左。
林锐并没有理会甲板上那些端着三八大盖、正警惕地注视着岸边的日军水兵。
他的十字准星平滑地划过在那挺双联装25毫米机炮旁吼叫的指挥官,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舰桥侧面的玻璃窗后。
那里是操舵室。
透过由于温差而略显模糊的防弹玻璃,一个带着白色水兵帽的操舵手正死死把着舵轮,试图在湍急的水流中保持航向,好让身后的登陆艇编队跟上。
“这一枪,是替那个死不松手的哨兵还给你们的。”
林锐指尖轻扣。
“砰!”
88式狙击步枪独特的枪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沉闷有力。
特制的穿甲爆破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轨迹,瞬间钻透了那一层并不厚实的驾驶舱侧舷钢板。
没有玻璃破碎的脆响,只有金属被高温强行融穿的焦糊味。
瞄准镜的视野中,那个正全神贯注的日军操舵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溅在舵轮和仪表盘上,失去意识的身体顺着惯性倒下,双手却死死卡住了正在向左修正的舵轮。
原本正破浪前行的“海鸥号”像是突然被抽了筋的疯狗,舰身猛烈地一震,随即在湍急的江水中向右剧烈偏转。
紧跟其后的两艘汽艇躲避不及,直接撞在了巡逻舰的侧舷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八嘎!操舵室!控制方向!”
舰桥上,日军特勤课课长大竹拓也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他那张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张揉皱的草纸。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个矗立在岸边废墟中、只剩半截的钟楼。
那个狙击手还在那里!
“机炮!十点钟方向,给我把那个钟楼轰平!”大竹拓也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几乎是同一时间,钟楼顶端的林锐已经松开了手中的步枪,单手抓住了早已固定在石柱上的登山绳。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是一只受惊的壁虎,顺着钟楼背面的阴影极速滑降。
战场上没有如果不动的活靶子,那是死人才会做的事。
就在他的军靴刚刚触及地面的那一秒,头顶上方传来了撕裂空气的尖啸。
“轰!轰!轰!”
25毫米高爆弹如同密集的冰雹,瞬间覆盖了钟楼的顶部。
砖石崩裂,那半截残存的钟楼在火光中轰然倒塌,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烟尘砸在林锐刚才趴伏的位置。
如果晚走半秒,他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
林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漫天的尘土,他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狂奔,身体低伏,利用断墙和废弃的黄包车作为掩护。
五十米。
他在一处塌了一半的窗台后急停,迅速架枪。
一名刚刚冲上甲板试图接管机枪的日军曹长应声栽倒。
林锐看都不看战果,收枪,转身,猫腰冲向街道对面的沙袋工事。
又是五十米。
这一枪打爆了舰桥上的探照灯,飞溅的玻璃渣让大竹拓也不得不狼狈地抱头蹲下。
在日军的视野里,岸边的废墟仿佛变成了一座充满杀机的迷宫。
枪声忽左忽右,仿佛有一整支狙击排在对他们进行交叉火力压制。
“一群废物!他在移动!他在移动!”大竹拓也从护板后探出头,举着望远镜疯狂搜索,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突突直跳。
终于,在一次枪口焰的闪烁中,他捕捉到了那个在废墟阴影中穿梭的身影。
只有一个人。
真的只有一个人!
这种被轻视的耻辱感让大竹拓也彻底失去了理智,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望远镜的透镜,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
而就在这一瞬间,林锐在一处被炸塌的钱庄柜台后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快速拉动枪栓,退出了一枚还在冒烟的弹壳。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弹出,积分数值飞速跳动。